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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跃在槟榔江上的浪花(哈哈)

[更新时间]2012-06-08 09:51:19 [字数]12498[作者]上官凉子

 

 

 

作者:哈哈

 

 

 

 

        下班回来,推开门,庭院里那满墙盎然秀丽的杜鹃花映入眼帘。金灿灿的阳光中,一朵又一朵粉红的、淡紫的伞形花朵挨挨挤挤的,开得热烈。繁星般点点的饱胀的花骨朵也一攒攒摇曳着娇嫩的身躯迫不及待的想要绽放。又一次,我不由自主的在花前伫立,花儿在我的心里蔓延着满满的幸福。

 

        “爸爸,我们家的‘幸福花’很漂亮是不是?”十岁的槟儿从我身后冒出来,拉着我的手,笑盈盈的歪着脑袋。

 

        “我们家的‘幸福花’和槟儿一样可爱。”我爱抚地摸着女儿头上的小辫子。

 

        “爸爸,你不在家的三年里可多亏我的照料,它们才长得那么好。”孩子自豪地说。

 

        “呵呵……我家的小功臣,和爸爸一起来吃饭了。”妻子一边在厨房摆菜,一边喊我们。

 

        “开饭喽!”槟儿连蹦带跳地进厨房帮妈妈摆碗筷。

 

        “这是给你的,我家的小功臣。”“这是给你的,我家的大功臣。”妻子给我们父女俩盛了鸡汤。

 

        “这是给你的,我家的大大功臣。”我也给妻子盛上一碗。

 

        “哇,我们文山的三七加上妈妈高超的厨艺,这鸡汤简直就是人间美味。”我闭目深吸着鸡汤飘逸着的香味。

 

        “真香。”槟儿也端起碗学我陶醉的样子。

 

        “呵呵,看把你们美得……”妻子清秀的脸上漾着幸福的波光。

 

        院子里,那几株我和妻子从槟榔江畔带来的杜鹃花,那被我们一家人称作“幸福”的花儿在夕阳最后一抹壮丽的红光中绚烂无比。花瓣上似乎还跳跃着槟榔江上那美丽的浪花。

 

 

        夜熟睡的婴儿般恬静。

 

        “槟儿睡着了吗?”

 

        “睡了。”

 

        “建宁,阿妈今天来电话了。”

 

        “阿妈好吗?家里都好吗?”

 

        “好。阿妈很挂念我们,惦记槟儿。让我们有空回去看看。”

 

        “今年春节,我们带槟儿回去吧。从你调到文山到我复员,五年了,你还没有回去呢。”

 

        “我可是带着故土来的。”

 

        我知道妻子所指的故土。我第一次从黎巴嫩归来,妻子从她的家乡云南西南边城腾冲县西北的猴桥小学调到我的故乡文山,临行前我们到槟榔江边挖了几株杜鹃树,并带回来一袋槟榔江畔的沃土。

 

        宁静的夜晚好像是为我而降临的。妻子在我的臂弯里睡着了。我轻轻地吻了她,抚摸着她的秀发。复员回来,一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晚是那样的美好。对于臂弯里的妻子,我很是怜爱,更多的则是内疚。

 

        美好的回忆,缱绻着我的柔情,在那美丽的傈家村寨,在迷人的槟榔江畔。

 

        九九年三月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你好!我就是余莺。欢迎你到我们傈家做客。”十九岁的余莺,清泉一样纯净清亮的双眸中闪着快活的光,清秀的脸庞显着健康的黝黑,漂亮的傈僳族服装鲜艳夺目,腰间的彩带在风中舞动。

 

        整齐简朴的傈家小木楼,屋后一丛丛修竹青翠明快。阳春三月,通往村里的小径旁,一个个小园的篱笆上火红火红的木瓜花宛如天边的晚霞映红了天空。

 

        走在余莺后面,与那些赶来凑热闹的孩子们纯真无邪的目光相遇,被他们咯咯的笑声感染着。我点头,微笑。孩子们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声又银铃般脆生生的响。

 

        初次走进余莺的家,便感觉到家的温暖。晚饭时,阿爸,阿妈,阿姐,姐夫,阿弟,余莺还有姐姐的两个孩子围坐在一起。鲜嫩的野菜,喷香的野味。一家人不停地给我夹菜。两个孩子扒一口饭又偷偷地瞅我一眼。

 

        “两个小鬼,赶紧吃饭。别盯得叔叔害羞了。”余莺打趣道。

 

        两个孩子偷偷地腼腆的笑了,一家人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晚上,家里来了余莺的几个女伴,还有几个小伙子。火塘的火烧得很旺,欢声笑语在火塘里持续到深夜。

 

        “阿姐,建宁哥,快点。”第二天早饭后阿弟催促我们。

 

        “今天我们去槟榔江上玩。”余莺风一样轻快拉着我在阿弟后面小跑。

 

        路口,姑娘小伙已经在那里等待了。路上,彩虹般的队伍沿着山间小径向前飘移,姑娘们胸前的项圈上串串彩珠和银饰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不一会儿,我们就来到槟榔江边。槟榔江是猴桥镇内最重要的一条水系,它沿着猴桥口岸的傈僳族村落川流而过。

 

        美丽的槟榔江,如画卷般铺展开来。清澈的江水翡翠一样动人。温婉的江水向前流淌,江面上粼粼的水波闪着梦幻的光芒。江水冲击着江中的石头,激起雪白雪白的浪花。江中大大小小的石头数不胜数,如蹲守的青蛙,如趟过河的老牛,如巍峨的山峰,如宽敞的舞台……江中一个硕大的石头,在流水长年的冲击下,一个个凹痕深深浅浅,凹痕间立着的石片仿佛娇嫩的花瓣。这便是有名的莲花石。无数的花瓣组成一朵出水的青莲。一朵青莲,宛在水中央。江岸上,无数的杜鹃花开得正艳,紫色、粉色、白色、鲜红,连同那刚展开的新叶的鲜绿、鲜黄、嫩红、淡紫一起装点着两岸青山。青山倒映在水中,杜鹃花倒映在水中,这山水完美的组合让我如痴如醉。

 

        “咯咯咯…”直到清凉的水洒在身上我才回过神来,余莺调皮地对着我笑。脱下鞋袜的姑娘们与对面的小伙子以岩石为阵地打起水仗来。我也掬一捧清水向余莺洒去。

 

        “建宁哥,看,白鱼。”阿弟提着竹笼子跳到我所在的石头上。好多的白鱼,在笼子里蹦跳着。

 

        “哪来那么多白鱼?”我羡慕极了。

 

        “我在江边放了溜通。”阿弟爽朗地说。

 

        “下午,你可以喝鲜美的鱼汤了。”余莺快活地说。

 

        大家坐在石头上,把脚伸进清澈的江流中,悠扬的傈歌与激越的浪花和婉转的鸟儿的歌声一起飞扬。

 

        第四天早上,我站在返回部队的路口。

 

        余莺和阿弟送我。

 

        提着几串白鱼,背着阿爸给我的麂子干巴,我上了车。

 

        挥手,与阳光下那惹眼的彩虹告别,与美丽的槟榔江告别。不舍在心底涌动,映在我的心上的是余莺那双动人的双眸。

 

 

        “你真的决定和你的槟榔妹在一起?”战友王为瞪大了眼睛。

 

        “我们决定了,这辈子要在一起。”我认真的回答。

 

        王为一脸的严肃:“她能吃苦吗?要知道军嫂可不仅仅是个荣誉称号。”

 

        “我相信她是为我而生的。她是一个豪爽快乐的姑娘。”我沉浸在那个初次相见的下午。

 

        “家里的意见呢?”王为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你知道,谁家的父母会让女儿跟我们这些不着家的军人?我家里也认为我们离得太远。”我沉吟片刻,“不过,我们会一起努力争取。”

 

        从猴桥的槟榔江畔回来,余莺与我的书信往来愈加频繁了。我们从最初的笔友转变成了相倾相惜的恋人。

 

        二零零一年,终于迎来属于我们的那轮圆月。

 

        “一拜天地……”我和余莺身着傈僳族盛装,在长者的主持下举行婚礼。

 

        鞭炮声中,傈寨一片欢腾。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我和余莺同饮一碗同心酒。亲朋邻里们也大碗地痛快喝着阿妈酿的水酒。院子里动听的三玄响了起来,轻快的三玄舞跳了起来,美妙的情歌唱了起来,姑娘的项圈响了起来,美丽的飘带甩了起来……

 

        月亮爬上了树梢,皎洁的月光倾洒在新房里。

 

        “余莺,谢谢你嫁给我。”

 

        “建宁,你是我永远的阿哥。”

 

        甜蜜而又热烈的吻燃起炽烈的火焰,相爱的我们融为一体。

 

        月光朦胧了,羞涩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躲进了云层。

 

 

        新婚燕尔情意绵绵的我们甜蜜了一个星期后就分开了。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我们依靠手机传达彼此的爱意和思念。可喜的是,余莺暑假与寒假期间培训结束后就赶到部队看我。

 

        “建宁,我们有孩子啦!”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久,聊到孩子,聊到一家人幸福的未来。

 

        “老婆,苦了你了。”激动的我还是无法掩饰掠过心头的酸楚。

 

        “呵呵,你放心。我们傈僳族刀山火海都敢闯,什么困难都不怕。”

 

        放下电话,思念如藤蔓般更紧地攫住我的心。

 

        “阿妈!”零三年的那个黄昏,我赶到了腾冲县医院。

 

        “可怜的孩子,真的吃了太多的苦。”阿妈眼里闪着泪花。

 

        我的心揪了起来。可以想象,余莺怀孕的日子有多艰难。阿妈阿姐不在身边,作为乡村教师一个人顶一个班的工作,身体不适都得自个撑持着。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驱散了我的愁绪。

 

        “槟儿,你盼望的爸爸来了,要记住爸爸的样子。”妻子温柔地对怀里的女儿说。

 

        我轻轻地摸着女儿可爱的小脸蛋:“槟儿,爸爸爱你和妈妈。”

 

        女儿就是天使,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无穷的快乐。

 

 

        槟儿满月后的一天,我照旧抱着她到院子里晒太阳。

 

        家门前不时有邻人经过,他们洋溢着快乐,好像要参加什么盛会。

 

        我瞅见阿弟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便喊住他:“阿弟,你要去哪儿?”

 

        “阿哥,我要去跳嘎。刀杆节快到了,我们得准备准备。”阿弟话音刚落就不见了人影。

 

        农历三月初七晚上,余莺背着槟儿,拉着我到了村口的一大片开阔地上。那里早已经是人头攒动了。

 

        一大堆篝火在场地中央熊熊燃烧,火苗窜起一人多高,火光照亮了空地,照亮了傈家村寨老老少少,姑娘小伙的脸。

 

        当燃烧的柴堆变成滚烫的炭火的时候,围观的人们让出一条路来。只见四五个扎红头巾,身穿红衣服,赤着双脚的傈家汉子从三崇庙里跳跃着奔向滚烫的炭火堆。

 

        “这是我们傈僳族的下火海。”余莺轻声说道。

 

         火海中的勇士就是窜动的火苗,火星像岩浆一样随着他们跳跃的双脚向外飞溅。勇士们在灼热的炭火中如巨浪中的弄潮儿一般,有的手捧炭火洒向空中,有的干脆用炭火洗脸,有的跳嘎,有的纵身飞跃……炭火堆被勇士们的气势震慑失去了它的锋芒。凯旋的勇士们自豪地向大家展示着他们毫发无损的光脚板。

 

        姑娘小伙跳起嘎来,场地上空回荡着雄浑有力的傈歌调子。

 

        整晚,我心潮起伏。这下火海对我的灵魂是一场怎样神圣而壮观的洗礼?

 

        翌日中午,空地上二十多米的刀杆竖起,直插云霄。三十六把磨得锋利的刀就是刀杆的阶梯。每一把刀,刀口向上,闪着寒光。刀杆顶上八面小红旗在风中飘扬。

 

        祭杆仪式结束后,村里一位年过七旬的乡通阿公第一个登上刀山。乡通阿公的光脚板踩在刀刃上,双手反抓刀口,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蜀道之难,难以上青天。”登上这刀山,真的是惊心动魄。在众人仰望中,阿公轻松地到达杆顶。他娴熟的在上面表演倒立,翻转一系列惊险的动作,继而把小旗掷向八方,为傈家儿女祈福。就在我惊魂未定之时,阿公平安落地。接下来三个乡通一起接连而上。刀杆上即使是返回的勇士与向上攀登的勇士狭路相逢也能安然让道。

 

        喝彩声中,三玄伴奏下欢快的舞步又跳起来,欢快的傈歌也再次响起。

 

        “刀杆节是为了纪念明朝时期‘三征麓川’,为我们边疆安定做出贡献的王骥主帅;这也是我们傈僳族勇敢无畏的象征。”余莺给我讲。

 

        对于猴桥槟榔江上的这个民族,我由衷的钦佩。

 

 

        槟儿出生后的三个月是我和妻子婚后相聚最长的日子。

 

        返回部队后,我们依靠手机的生活又继续了。

 

        “爸爸!”女儿稚嫩的第一声呼喊竟然让我这七尺男儿流下热泪。

 

        “槟儿,说‘爸爸,我爱你’。”

 

        “爸爸,爱…”

 

         零六年,我接到赴黎巴嫩维和的任务。前一天,我又拨了电话。

 

        “那边战火纷飞,注意安全。”

 

        “嗯,你多保重。”

 

        “槟儿,跟爸爸说‘平安’。”

 

        “爸爸,平安。”

 

        “建宁,我们等你!”

 

        ……

 

        地中海东岸的黎巴嫩是个美丽的国家,因为战火,因为工作,战友们都没有时间领略她迷人的风光。晚上,贴着妻儿的照片,思念飘到她们身边。

 

        将近一年的维和结束了,我回到了祖国,回到连队。得到上级的照顾,余莺可以调到我们文山了。我去接她们母女。

 

        当我走进猴桥小学,当我见到余莺的刹那间,我的心揪得厉害。余莺消瘦了,让人见了就想要上前去搀扶她。高高的颧骨,黑黑的眼圈,唯一不变的是那目光中闪现着的快活的光芒。

 

        我们紧紧相拥。

 

        “我知道你会平安归来!”妻子擦着欣喜的泪水,“我带你看槟儿,她长高了。”

 

        “槟儿,来,爸爸抱。”蹲在地上和小伙伴玩沙土的槟儿澄澈的大眼睛好奇地大量着我。

 

        妻子抱起女儿:“槟儿,喊爸爸。”

 

        槟儿望着妈妈:“爸爸在电话里。”

 

        “这就是电话爸爸。”

 

        面对面,我和女儿通话。

 

        槟儿向我张开了她的小手。

 

        “小杨,你的妻子可不简单哪。孩子住院几次她累得都不成人形,可她不喊苦。你去维和,她更是……”蔡校长一边吸着烟,一边沉重地说。

 

        “姐姐像是得了失眠症,晚上守着新闻看,天不亮还是爬起来看新闻。”请来照顾槟儿的小妹一边倒茶水,一边接校长的话。

 

        “她是靠着那份乐观和坚韧顽强地生活。”校长肯定地说。

 

        晚上,我望着妻子:“苦了你了。”

 

        “不苦,同事们很关心我们母女俩。”

 

        “明天,你就离开猴桥了。”

 

        “我们明天再去槟榔江吧。”

 

        “好。”

 

         夏天的槟榔江成熟端庄。两岸青山浸染着浓浓的绿意,碧澄澄的江水浩浩荡荡奔流而去。江水拍打着岩石激起美丽的浪花,跳跃的浪花迎着坚硬的岩石一笑而过。

 

        带着妻儿,带着矮矮的几株杜鹃树,带着槟榔江边的泥土我们到了文山。

 

 

        “栽好了!”妻子可开心了。

 

        “槟儿浇水。”孩子摇摇摆摆的端来小半盆水浇上。

 

        我也轻轻地泼上半盆水。

 

        安顿好妻儿,我又回到了部队。

 

        零九年,我再次奔赴黎巴嫩。

 

        电话又连结着身处异国的一家人。

 

        “爸爸,杜鹃花长高了。妈妈说花儿长到爸爸高的时候就开很多很多的幸福。”

 

        “爸爸,我能在地图上找到你。”

 

        “槟儿,告诉爸爸给我们带更多美丽的香柏树木雕回来。”

 

        ……

 

        第二次归国后一年,我复员了。

 

        结束了长期异地相隔的日子,一家人可以围坐在一起开心地吃饭,我觉得好幸福。

 

        夜,静谧,美好。睡梦中的妻子紧紧地抱着我。望着妻子的脸,我再次吻了她,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阳光下那跳跃在槟榔江上激越美丽的浪花。

 

        春节,不久就会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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