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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味道/胡明宝

[更新时间]2010-09-03 18:47:57 [字数]2587[作者]陆小峰

王晨插入我们初二四班,首先在味道上征服了他的新战友。

王晨的脚特臭。他坐在你身边时就像一个装满臭鱼烂虾的仓库被无情地打开了大门。我们都不明白这家伙的气息竟能强电流一样击穿鞋子。然后源源不断野心勃勃地霸占住大家的空气。

倒霉的是那个冬天,更倒霉的是我们的镇初中又没有取暖设备,校长开大会说了,咱农村条件不行,又烧不起暖气,买不起烤火煤,所以谁也别有太多奢侈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再说,一人就是一个小火炉子,把教室门一关,40个人就是40个熊熊燃烧的火炉子,教室里还不照样温暖如春。

奶奶的,好个温暖如春!哪有这么不干不爽的春天!现在我们都在心里骂,本来我们还很理解校长的苦衷,还抱着极度宽容的态度。可自打来了个王晨,教室简直成了鲍鱼之肆,又不敢开教室门,否则外面的北风会毫不客气地把前排同学的鼻子冻成冰坨。无奈啊无奈!不在无奈中爆发就在无奈中谩骂!可我们又不敢骂王晨,他是我们班里的一头公牛,雄赳赳,气昂昂,威风万丈!我们这些小山羊猴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所以我们一边和王晨在教室里同呼吸共命运,一边把引“狼”入室的昏君校长骂来骂去。

王晨就坐在我的后排,脚总是不屈不挠地蹬在我的凳子腿上,那孜孜不倦的臭气让我老感觉自己坐在大粪坑上听课,一个劲地直想呕,看着其他同学也在悄悄地掩着鼻子做皱眉侧目状,我干脆明目张胆地戴了个口罩。

可是我戴上口罩的下午,就被王臣揍肿了嘴巴。王晨说,就你小子逞能,我的脚臭遍天下,我的脚过五关斩六将,还没有谁敢公开给我难看,难道你长了九个脑袋不成?!王晨就这样干脆利索的从肢体上和精神上首先推毁了我这只杀一儆百的鸡,如此其他的猴们真的连鼻子也不敢掩了,哪怕是重感冒清涕流成了黄河,也不敢断然在王晨面前有丝毫的表示。我们都在暗地里谈虎色变地传说着王晨的非凡历史:因为酷爱武力,不服管教被城里的学校开除。然后又被我们的校长老眼昏花地当千年的老参挖回来了。昏庸啊昏庸!

再说说我们那些可怜的老师吧。

王晨来到之后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女的,刚大学毕业不久,分到我们这穷乡僻壤老有一种落地凤凰的感觉,所以上课不免就常常对我们横眉怒目、仇人见面的样子,一张漂亮的脸蛋也被“命运”扭曲的像变形金刚。而这次她灵巧的小鼻子首先感觉出了异味,她用一双书上说的葱白一样的纤纤玉手披风般的护起了鼻子,然后皱了两下眉头,高傲的眼睛里折射出被侮辱和被损害的愤怒,接着她啪地一摔课本,说,不要脸,谁的脚这么臭,站出来!

我们都低下头,谁也不敢看王晨。王晨却很英雄主义的站起来高亢地说,我!有人在下面哏儿哏儿笑起来。英语老师一时瞠目结舌,她压根没有想到有谁会如此胆大妄为恬不知耻不知天高地厚!英语老师镇静了一下厉声说,出去!王晨轻描淡写地说,凭什么叫我出去?那个人还没有出生呢!

你……

英语老师气得脸都绿了,她握着黑板擦的手颤抖不止,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说,好,好,你不出去,我出去!然后英语老师含着泪破门而出。看着她狼狈的背影,王晨突然哈哈大笑,我们都吓了一跳,连气也不敢出了。

第一节课,我们上了自习。

第二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半拉子文人,喜欢大张旗鼓地宣传自己偶尔发表在报屁股上的豆腐块。他一进门就夸张地吸了两下蒜头鼻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大眼镜文绉绉地叹道,唉,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啊!一听这话我们只好对我们可怜的语文老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而王晨也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架势相安无事。

第三节是音乐课。音乐老师是个半老徐娘,对什么都特敏感,她一进教室就皱眉,接着就把教室门开的不能再大了,外面的北风可着劲的往里挤,这可苦了前排的同学,一会儿清泪鼻涕就黄河之水天上来了,而老师却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一只肿胀的面包一样在讲台上感情饱满地唱: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

好在这不平凡的一天总算在我们不住的祈祷中迈着滞重的步伐远离了我们,阿弥陀佛!

第二天,教室里的空气污染指数照样居高不下,这该死的王晨干脆叫王八蛋算了!我们都悲壮地做好了接受长期“陶冶”的准备。

老师们也按照自己的方式向一路狂魔乱舞的臭气做了实际意义上的妥协……

暗无天日啊!

第三天,终于有了一节体育课,我们都跳起来。王晨跳得比谁都高。体育老师却说,因下过小雨,上内堂。我们兴致勃勃的心突然就风萧萧兮易水寒了。体育老师的鼻翼微微抖了两下然后笑着说,这教室里有股茁壮成长的味道啊。准是你们这些男孩子又偷着跑出去练球了,很好,这才是青春的味道啊!

我们什么时候练球了?体育老师子虚乌有的花言巧语引来嘘声一片,接着是哄堂大笑。

突然体育老师又兴奋地决定说,愿读书的可上自习,小伙子们,跟我打球去。耶,所有男生都像做了喷气式飞机冲出了教室,王晨冲在最前面,他坐了火箭!没想到王晨到了球场上简直就是鱼翔浅底鹰击长空,传球运球投篮一如行云流水,和体育老师你来我往,在球场上所向披靡,笑傲江湖……

玩了一节课的篮球我们的脚都粘糊糊的,发热发胀,也就早忘了王晨的臭脚了。再说现在都半斤八两同流合污了,谁还好意思说三道四呢?

晚自习后,体育老师突然把我们这些玩过球的男生全招呼进他的单人宿舍。宿舍里摆了十几个热气腾腾的洗脚盆,真不知他从哪儿搞来这么多东西和水。然后体育老师温和地对面面相觑满腹狐疑的我们笑着说,打球累了,今天我请客,请大家洗脚怎么样?这可是有利于健康有利于睡眠有利于长成棒小伙的好事啊。体育老师三个有利于的演讲让我们这些泥孩子都大受鼓舞跃跃欲试,王晨还带头鼓起了掌,这家伙从城里来就是见多识广,关键时刻还能起点推波助澜的作用,我们也开始使劲地拍起了巴掌。

接着体育老师像首长检阅他的士兵那样严肃地发出口令:全体坐下,开始洗脚!这次没有谁再笑,我们都成了正在小心而庄严的执行军规的新兵蛋子。我们还偷偷发现王晨表情严肃,全神贯注,他洗的“无微不至”,一丝不苟。

第二天,教室里的空气竟奇迹般好转起来。

这天下午,体育老师又把我们约到球场上生龙活虎了一番。这天晚自习后,我们的脚又在体育老师的宿舍里做了一次幸福的“洗礼”。

然后,是下一个下午和晚上,打球,集体洗脚。

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的下午和晚上,打球,集体洗脚。

……

不知从哪一天起,教室里再也没有异味了,老师们的表情也重新回到了昔日。校长说的春天般的温暖真的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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