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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啼笑皆非

[更新时间]2011-08-10 08:58:23 [字数]20647[作者]刘文忠

第二十三章  啼笑皆非

     众人提议侯老四农业合作开酒坊,一来自己可以好好地过过酒瘾,二来是个赚钱的好路路。

     原料不缺,即使差一点,拿高粱和豌豆换酒,可以保证满足供应。

     就是厂房,只有三间空房,怕不够用。

     候老四哈哈一笑:“不碍事,不碍事,大有大的用处,小有小的好处。”只要不跑风露气,密封一点就好,发酵时要用。”

     云海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就是酒曲,被掌柜的全部搜走了。

     候老四微微一笑:“这个嘛,更不用担心。我看到掌柜的要使坏,留了一手,真正的新一代酒曲我藏在了干女儿家,过几天我取回来。”

“啊?”众人一惊。都说是姜还是老的辣,候老四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再也不能低看了,应该叫“侯师傅。”

 

候老四农业合作社,种地方面刘青山负责,各种农活安排的井井有条,一点也没有耽误农时。

    酒作坊由候老四负责,云海给准备原料,流酒需要的工具,那几户没有劳动力的户,每家出一个人,在酒作坊烧火打杂。

    这小锅酒,各道工序候老四亲手负责,质量自然错不了,一点也不比大作坊的酒差。人们平常小饮,红白事宴都用候老四的小锅酒,名声鹊起,每天都有盈利。

    老太太哄农业合作社的娃娃,工分不少拿。

   还有俩个半劳力,合作社的牛羊集中起来,交给他们放。

   整个农业合作社人人有活干,个个有事情做,调动起来每一个人的积极性。二年下来,有劳力的人家钱袋子满,没有劳动力的人家裤兜兜满。

家家喜气洋洋,户户吉庆盈门。

   候老四农业生产合作社是大杨树上的喜鹊窝,哇哇声一片。

    乡里总结经验,陕坝日报报道了消息,前来取经学习的络绎不绝,甚至乡三级干部会现场会也在候老四农业生产合作社开。

   每一天流的酒还不够干部们品尝,中午还要杀二只大绵羊招待。女人们更是忙的晕头转向,提茶倒水,烧火做饭,中午忙的连孩子的奶也顾不上吃。

  更要命的是误了地里的活,几场大雨,地里的草疯长,连苗也看不见,急得刘青山嘴上起泡,脾气也大了,一跳丈二高,让妇女们下地干活。

   这下子乡长爱爱不高兴了,专门来做刘青山的工作。

   “大叔,我们要舍小家,顾大家。一朵花红不算红,要万朵花一起红。你们组是典型,就能带动全乡工作,仔仔细细地盘算一下,哪头轻那头重?”

   爱爱的一席话,说得刘青山心悦诚服,要舍小家,顾大家,眼光要远一点。再也不好说什么了。

   这一年下来,地里欠产,酒房亏损。好在去年底子厚,勉勉强强过了个大年。

   候老四被河套酒厂请回去了,酒作坊自然关闭。

   候老四农业合作社和其他农业合作社一样,合并成立一个规模更大的农业合作社。

     这正是:绿皮皮小瓜瓜脆铮铮甜,偏遇到连阴雨臭了个绵。

     第二十四章   最美的笑

  云海他们的农业合作社和周围几个农业合作社,合并成一个大社,起名叫沙罗圈农业合作社。社长是从部队里转业下来共产党员张五仁担任,云海在候老四合作社时工作有魄力,又有丰富的农业经验,年轻力壮,被社员们一致推选为副社长。

   正社长从小就离开了农村,对农活是俩眼一抹黑,生产上的事情全靠云海安排。沙罗圈农业生产合作社,男女劳力安排的合理,地里的粮食打的多,成了乡里的一面红旗,名声在外。

  入了冬,河套地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可是,天气再冷,也吓唬不住丰收了的庄户人。

  二人台小剧团成立起来了,欢快的锣鼓点点敲起来了。人们欢庆解放后,连续几年取得了大丰收,粮食能够喧圆肚皮了。大人和孩子都能够在过大年的时候穿上一身新衣服了!

  你听脆铮铮的爬山调唱起来了:

 

       阴坡坡上的枯树开了花,

       共产党来了搭救了咱。

 

       网里的鱼儿出了网,

       宽又活水风摆浪。

 

      云里头打闪千里路上明,

      受苦人过上了好了好光景。

    

     蒙森雨雨慢慢下,

     滋滋润润的日子乐哈哈…….

   挺着大肚子的王英正唱在兴头上,突然,一阵肚子疼,不由得“啊哟”“啊哟”“啊哟”连声叫起来。

  一个中年妇女一看这架势,连忙说:“可能是要生娃娃了,快,快一点,扶到家里去。”

   一些楞头青后生还是站在那里,傻乎乎地说笑着。

   中年妇女:“去去去,人家生娃娃,你们凑什么热闹,滚远点!”

    “走了!”楞头青后生们一哄而散。

 

    当云海从乡里开完会,已经是王英生下娃娃第四天了。

    云海是带着笑回来的。

    云海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

    回来后没有直接回家,立即召开了社员大会,宣布乡里的会议精神。

    “乡亲们呀,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乡长传达了毛主席的话,我们要进入共产主义,成立人民公社啦!”

     云海高声向大家宣布毛主席的话:“人民公社好。”

     “共产主义”“人民公社”这俩个新名词老乡们谁也没有听说过,不过是毛主席说的,让做的,那肯定是为老百姓谋幸福的。

    云海看见大伙儿还是不太明白,拿出来报纸给大家念了起来:

        单干好比独木桥,

        走一步来摇三摇。

        互助组好比石板桥,

        风吹雨打不坚牢,

        人民公社是金桥,

通向天堂路一条。

         云海这么一念,人们总算是明白多了,幸福的生活来了,要到天堂去享福去了!

         到了散会的时候,不少人都回家了,还有几个没有尽兴的社员围着云海再仔仔细细地讲一讲如何上天堂的事情。

         大嫂翠翠乐呵呵地说:“啊呀呀,还是吆喃【河套方言,罗嗦】上没有个完了,你媳妇前三天就坐下月子了。”

          “真的?”云海一听嘣的一声跳下了炕。

          一边塔拉着鞋,一边急切地问:

          “生了个甚?”

           “胖小子!”

             “啊!我当大大啦。”

声音在小村村的上空绕了好几个弯弯。

 

“砰!”的一声,门被云海撞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啊呀,我一听这开门声音就知道云海这个冒失鬼回来了,也不能慢一点,大人娃娃怕风!”云海妈一边抱怨着,一边把一件衣服盖在了娃娃身上。又告诉媳妇王英,头掉过去,免得被冷风吹着。

 “娃娃呢,我看看。”云海爬上了炕。

 “啊呀,看看会笑了。”云海大声说。

众人围观去一看,果然会笑了。

云海和王英相视一笑,这一笑是会心的一笑,自然真诚和情意绵绵的笑。

云海妈妈的笑,这一笑是慈爱的一笑,包含着多少辛酸和无限的寄托的笑。

孩子的笑,这一笑是世界上最美的笑,是那种天真无邪的笑,散发出诱人心魄的笑,如春风细雨,无法抗拒。

 

“该叫什么名字呢?”众人纷纷议论。

         “我看这小子,解放后咱们翻了身,土改有了地,合作社有了牛,现在人民公社上天堂,尽赶上喜事了,就叫四喜吧!”

         云海发表完高见,力排众议就叫“四喜”,名字响亮。

这真是:金盏盏花开一盏灯,胸口口烧起火一盆。

第二十五章 红柳泪

今年的冬天,天气不太冷,大雪节令过去了,还是没有下一场雪。往年:大小雪格拉里宰猪杀羊,今年到了12月初,也不见农村宰猪杀羊,天气不冷,放不住肉。去年,立冬刚过,村子边的二个小海子就封冻,娃娃们就可以在上面滑冰,打陀螺。

         也许是老天爷爷也被小村子沸腾的欢乐和喜庆感动了,不忍心把寒冷降给热气腾腾的人们,让他们在暖暖和和中,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享受天堂的幸福。

       

         再有三天,就要给小孙子四喜过满月,高兴的合不拢嘴的刘青山,头俩天就去碾房碾好了黍子糕米,又杀了俩只羊,宰了二百来斤重的猪。玉海劈了小山一样大的一堆木材,准备办事宴用。

        玉海妈和大媳妇翠翠,已经蒸好了百十斤面的大馒头。准备好了磨豆腐的黄豆,压长寿面的喜面。

         只有云海帮不上忙,一个人在乡里开三级干部会。

        把在月子里给四喜送奶【贺礼】的七姑姑八姨姨,还有那三邻四居,村社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不拉全部请到。

        已经上了灯,最后一锅馒头正在出笼,屋里的水蒸汽弥漫的看不见人。

       “吱!”的一声,门被轻轻地推开。

        “谁呀?”玉海妈柔声细气地问道。

         “妈,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玉海妈耳边响起,可是站在对面的人由于天黑再加上水蒸汽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我是红柳花。”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红柳花!?”玉海妈这下子听明白了,也看清楚了。

        是红柳花!

       几乎是在同时,红柳花和妈妈拥抱着一起。

       “妈!”

        “花花!”

          母女抱头痛哭。

         听见红柳花回来了,正在开会的刘青山提前赶回来了,父女又是一阵子激动。不一会,玉海和玉海兄弟俩又回来了,大嫂翠翠连忙做饭,做翠翠最爱吃的猪肉豆腐烩酸菜。

         村子里开完会的乡亲们,都来看翠翠,叹息翠翠的遭遇,骂烂肚肠的张百发。

      

        张百发,是一个面慈心歹毒的人。人们给他编了个顺口溜:“人吃饺子马吃料,没有姑娘不睡觉。天天过大年,夜夜入洞房。”可以说,说尽了鬼话,做尽了坏事。人们背后叫他张百粪,是和狼狗一样的东西。

 

       为了霸占红柳花,设下了圈套,让一家人去钻。

       先是把逃荒来的刘青山一家,安排在自己的羊房里,让刘青山给他家放羊。再免费供给粮食,玉海妈给他家没明没夜给他家当免费的长工。

       看到玉海和玉海弟兄长大了,个个是有钢骨,有血性的男子汉,怕不好对付,借国民党抓兵的机会,把玉海抓去了。不久传来了阵亡的消息,除了一颗眼中钉。有勾结女婿国民党营长王琉梓,骗云海送信,又抓了兵。

      就这样,张百发看到时机到了,一下子撕掉了脸上的假面具,让狗腿子刘思明来算全家人这三年的人吃的口粮,穿的衣裳。

      算盘一响,本和利加在一起,刘青山一辈子也还不起。再加上俩个儿子被抓了兵,老伴大病了一场,借了张百发十个大洋看病,俩项加在一起,成了阎王债。

      刘青山被压得腰弯了,头上结起来疙瘩。老伴也唉声叹气,哀求刘思明转告张百发,以后一定还。

       刘思明看到这里,说出来一席话,让玉海大给了刘思明狠狠一耳光。

       “只要把红柳花嫁到张百发家做小,这笔帐不就消了吗?”

       “滚!”玉海大气的七窍生烟,玉海妈和红柳花抱头痛哭。

       红柳花心里早就有了意中人的事情,大和妈都知道,也不反对,也不支持,嘴上也没有说。

     这正是:千谷穗开花碎纷纷,心里头猫挖乱沌沌。

             第二十六章   苦爱

          红柳花心里早就有了心上人,他叫乔三宝,聪明伶俐,后生长的仪表堂堂,是个好后生。就是家里非常穷困,给大地主杨万里放马,他和红柳花相好有一阵子了。

          张百发要娶红柳花做小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了红柳湾。狗腿子刘思明虽然被刘青山打了一耳光,回去给主子无法交差,张百发没有怪罪。第二天,刘思明趁刘青山出去放羊不在,厚着脸皮把彩礼送到刘青山家,留下一句话:“八月十五来娶”,一拍屁股溜之大吉。

         这天,刘青山病了,红柳花一个人替刘青山去河滩放羊。乔三宝也去河滩放马,遇到了一块,没有奈何唱起来爬山调:

         “只估划你和哥哥交到头,

           不估划半天云里伸下一只手。

 

          只估划你和哥哥长久交,

          不估划半路地里鬼打搅。

 

         只估划铁板书上造了个真,

         不估划水中的月亮闪人人的坑。

      

         只估划你和哥哥结成了亲,

         不估划你闪下哥哥个一场空。

        乔三宝的爬山调情真意切,唱的红柳花愁肠百转。

        红柳花看看四周没有外人,她的苦衷又有谁知道:

           “百灵子笼子百灵子窝,

           难活不过想哥哥。

 

           二岁岁马驹驹跑河滩,

          想哥哥想得心烦乱。

 

         半天云云小白鹅鹅喝不上水,

        你叫妹妹颠颠倒倒咋想你。

 

        一对对喜鹊展翅膀飞,

        真魂魂要把哥哥你追。

         红柳花掏心窝窝的话,打动了乔三宝的心。他们不会忘记那肝胆相照的过去,更不会忘记甜甜蜜蜜的今天。

         小的时候,在河滩放羊,下雨了,乔三宝会用自己的小皮袄顶在头上,让红柳花一起避雨。偷来了青涩的杏子,熟透了的西瓜,乔三宝第一个让红柳花吃,他在一旁傻乎乎地笑着。有谁欺负了红柳花,三宝扑上去和他见个高低,非要把仇报了不可。        

如今,三宝长成大小伙子了,红柳花长成大闺女了。他们见了面反而添了许多羞涩,见了面话少了许多,可是不见面又是牵肠挂肚:眼看见妹妹心里头亲,五月的山丹丹花蒙生生雨雨淋。真个是水红花开花水里头红,心里头想人不由个人。

        傍晚,西边山那边忽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太阳接云头,大雨不等你放枕头,瓢泼大雨刹那间来临。红柳花的羊群自己围成一个圈,乔三宝的马在原地嘶鸣。他们俩紧跑快躲,还是被雨淋成了落汤鸡。

        乔三宝和红柳花一前一后,朝不远处的一个小瓜茅庵跑去。

        草原上的雷声,是脱了缰绳的野马。响起了后,轰隆隆一个连响。“咔嚓嚓”的霹雳,震得大地活颤颤地抖动。

        远处的老柳树,在霹雳声中,枝落树干倒下,立即喷烟冒火。

       红柳花吓得“妈呀!”一声,倒在了地上。乔三宝一扭头,不见了红柳花,立即翻身过去,拉起来一阵猛跑。

        俩个人上气不接下气,一起冲进来瓜茅庵。

        “嚓---啦--啦!”一阵连环雷声,青白色电光照得小茅庵通明,小窗户抖得哗啦啦,更增加了几分恐怖。

         “三宝哥,我-----我----怕。”红柳花浑身发抖,嘴唇发紫,抖颤的话语不清楚。

        乔三宝一把将红柳花拉在怀里,用温热的胸膛给红柳花取暖。

        红柳花羞怯怯地说:“三宝哥,你?”双手不自主地推着,朝小茅屋门边退着。

       “来吧,我不会吃了你。”一边说着一边把红柳花搂在怀里。

        红柳花听见三宝的心“突突突”地跳动着……

这正是:甜不过的冰糖香不过的个蜜,最亲的那个就是三哥哥你。

       今天是八月初十,再有五天就要成为人家的人了。

乔三宝一声长叹:“大青山高来乌拉山低,山高路远再也瞭不见你。”

红柳花哀声戚戚:“小妹妹死了变成个鹰,站在高山上瞭亲亲。”

“什么,你要死?”三宝一个鹞子翻身坐起来,大声说:

“你不能死!”

“那该咋办?”红柳花眼泪汪汪问道。

“我们一起去南梁外,挖甘草。”

第二天,雨过天晴,乔三宝和红柳花双双失去踪影。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人们说道了几天,也就平息了。倒是刘青山夫妇愁白了头,人也老了许多,话也少了许多。

听说共产党的部队要打过来,张百发忙着转移财产,也顾不了红柳花的事情。

“那三宝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妈妈急切地问道。

 “没有,我们到了梁外,回到了他舅舅家,三宝参加了解放军,转业后,到了杭盖乡当了武装部长,现在正忙着呢,过几天就要来看望你们。”

  “唉,只要你们平安就好。”刘青山颤抖着嘴唇说。

这真是:脱了毛的黄嘴嘴鸡鸡变成个龙,响雷闪电在半空中飞。

                第二十七章  天堂的感觉,真好

         在全体村民大会上,云海宣读着印着红字的中央文件,毛主席的话:“人民公社好。”

       

“我们的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在极短的一个月时间,要重新改组为人民公社。实行一大:大规模;二公:公有制。

“毛主席考虑到当时以大搞兴修水利为特点的农业生产建设的发展需要,觉得需要办大社。1958年3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成都会议通过了《关于把小型的农业合作社适当地合并为大社的意见》。意见指出:“为了适应农业生产和文化革命的需要,在有条件的地方,把小型的农业合作社有计划地适当地合并为大型的合作社,叫人民公社。

“所谓大,就是将原来一二百户的合作社合并成四五千户以至一二万户的人民公社。所谓公,一切财产上交公社,多者不退,少者不补,在全公社范围内统一核算,统一分配,实行部分的供给制。”

“强调要破除迷信,解放思想,发扬敢想敢说敢作的创造精神。会后,在全国各条战线上,迅速掀起大跃进高潮。。。。。。。

  “啊呀呀,是毛主席说的,这全国统一呀,咱们就成了国家的人了,吃啥供给啥,光棍汉给不给供给老婆呀?”老光棍侯来财满脸红光,唾沫星子四射,俩眼巴巴地望着云海说。

    快嘴六姥姥随手拿起了一个苕子,朝侯来财打来:“你小子是想媳妇想疯了吧,别做白日梦了,不要耽误了云海说道!”

     “我就是问一问吗?你个死老----老---婆子,管得宽。”候来财嘟囔着乖乖地坐在炕沿上。

    “哈---哈---哈!”笑声穿过了社房的破窗户,朝旷野传去。这个笑话在小村绕了好几个弯,一星期后,才消失掉。

人民公社成立那天,火烧桥锣鼓喧天,口号震天响,大麻雷,二踢脚,响成了呼呼的风。

云海领着全体社员,一人手里高举着三角彩旗,上面写着标语口号,社里有八个炮手,谁知道,别的社比自己社的炮手还多,又临时增加了二个。

人民公社万岁!”

“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毛主席万岁!”

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火烧桥人民公社成立大会,都是一路高呼着口号,一路小跑着。

庆祝大会会场设火烧桥的老戏台上,在会场一圈插满了红旗,还有标语。主席台上,一摞摞的,全是群众的“决心书”、“申请书”,都是争先恐后要求入社的。当时,大概有一万多人来开会,黑压压的一片围着主席台。

中午十二时整,火烧桥人民公社第一任党委书记爱爱社正式宣布:“火烧桥人民公社成立!”顿时,人群像炸开了锅一般,喊口号的、鼓掌的,锣鼓齐鸣,鞭炮声音震天。

火烧桥人民公社由附近的27个合作社,9000多户人家组成,共三万多人。为了便于管理,根据“中央有啥咱有啥”的想法,在“大社”里设了“农业部”、“商业部”、“财经部”、“公安部”、“林牧渔业部”、“工业交通部”、“军事国防部”、“文化部”等机构,以后又叫做人民公社八大员。

那时候成立“人民公社”是跟人家苏联学的。把“巴黎公社”改为“公社”。

人民公社的第一件事办大食堂,解决人民的吃饭问题。在办大食堂前,社员把家里喂得鸡猪牛羊马兔子全部入了社;社员家里的粮食蔬菜锅碗瓢盆也全部交给了食堂,社员在食堂吃饭不要钱,跑步进人了:共产主义

  原来一家一户喂的猪牛羊马兔和鸡,现在集中在一起,喂不好,出了毛病就宰杀,所以大食堂是天天有肉吃。

侯来财一伙人,有时候嫌本生产队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串其他生产队吃共产主义饭,一生产队吃好的,其他生产队的来吃,还要欢迎。

 天堂的感觉真好,吃饭不要钱,衣服供给,生病免费看。干活不累,上工一窝蜂,嘻嘻哈哈,快快乐乐,干多干少一个样,干与不干都一般。

 这不是笑话,俩个饲养员给一百多头牛饮水,你提一水桶,我也提一桶。第一个饲养员提了三桶水因为有事情走了,第二个饲养员也提了三桶水不干了,共产主义,人人平等,干活也讲究绝对平均。牛渴的快要疯了,把饮水槽用角掀翻。下午,这个带头闹事的牛,就进了汤锅。

地里的草长高了,庄稼苗枯死了。

这真是:灯草棍棍戴凉帽儿,好活一阵是一阵儿。

第二十八章  吃草还犯罪

    河套人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好逸恶劳,白吃饭的人。靠双手吃饭的人,是受人尊敬的人。

   侯来财一伙吃共产主义饭的人好景不长。

上级有了决定,禁止串村子吃饭。这些人,吃完了本大队,跨公社去吃,根本不劳动,成了盲流。村社干部头疼,社员意见纷纷。这一禁止,又灰溜溜地各回各生产队。

大批杀猪宰羊,不到二个月,猪圈里没有猪,羊圈里没有羊,鸡全部得瘟疫死了,粮仓见了底,大食堂给社员的生活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这个:人民公社是金桥,通向天堂路一条。的路更艰难了。

生产队的大食堂饭菜油水少了,干饭少了,各种菜多了。可是有一条,只准你默默地吞糠咽菜,不许你乱说。尤其是上级来检查,还要装点门面,多少吃一点好的,连社员的肚皮底底也打不起来。人家一走,苦菜糊糊一大锅,再喧肚皮。

放卫星,粮食堆到白云间

       火烧桥人民公社墙上的一副漫画,在太阳下,一个老农民坐在粮食堆上,和天空的白云相连,老农民正在得意洋洋地烟嘴对着太阳吸烟,漫画题目是:粮食堆到白云间,就着太阳吸袋烟。

      粮食真的打下那么多了吗?其实不是,全是放卫星放的。

      旗里召开三级干部会议,让大队生产队干部报产量。你如果如实报,就是保守思想,其他干部斗你的保守思想,连觉也不让睡,你如果多报超过了最高产量的生产队,就可以休息。会务秘书处宣布你放了卫星,报纸和广播报道你的典型,还要得奖,甚至官位高升。就是毛主席说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

       云海已经放了二次卫星了,说良心话,这不是自己愿意的。刘青山一直教育儿女们,要有骨气,有钢骨。“男人没钢,不如一把粗糠。”

       做人要诚实守信,不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要光明磊落。谁知道,现在逼迫着你说瞎话。本来生产队亩产二百六十多斤,非要你报五百斤,产量过黄河。云海一开始不报,旗里的干部和公社干部几个人轮流着做思想工作。俩天俩夜下来,云海实在熬不住了,报了亩产五百斤,可是落后了,人家有的生产队过了长江,亩产上了千金。

     旗里和公社干部还要给云海上紧箍咒,搞车轮战,吓得云海连饭也吃不下。就在这时,蛮会人民公社一个生产队放了个特大的卫星:

      一亩高粱打了十万斤!

     这是一颗爆炸的卫星,一亩地高粱亩产量上了十万斤。

这是特大喜讯,三级干部会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红喜报在前,三级干部在后,沿着中山大街游行一圈,市民们拥到了大街上看热闹,不少的市民还加入了游行的队伍,一起给毛主席报喜。

旗里和公社立即开现场会,这个生产队的社员,把其它地里的高粱穗子全部拉到一块地里让前来三级干部们参观。

前来开现场会的大小干部个个心知肚明,谁也不说什么,万分虔诚地看着这颗一亩产十万斤高粱的卫星。

 

  食堂里的粮食不够吃,有的社员在入食堂的时候,没有把粮食全部交出去,偷偷地藏在起来。现在食堂吃不饱,半夜里里偷着烧火做饭。不料早已被队干部发现,每个生产队都派民兵巡逻了哨,发现谁家的烟筒半夜冒烟,突击搜查。发现后,一粒也不留。

民兵们发现翠翠家夜里烟筒冒烟,于是就冲进去屋里搜粮食,把炕都刨塌了,盆盆罐罐扔了一地。几个人把锅弄了个底朝天,然后拿起镢头就砸,翠翠尖叫着扑了上去,用身子护着锅,脸上弄得全是黑。民兵连长问哪里来的粮食?翠翠说她从娘家带来的。民兵连长说:“放你娘的屁,樊三疙梁的人都快饿死了,还有粮给你!给我好好搜,搜出来人人有份!小院一时人声鼎沸,角角落落都是人。一家人的心悬在嗓子眼上。人们把地都翻起来了,瓶瓶罐罐砸了个粉碎。
  
  第二天,玉海被带到大队去批判,翠翠像一堵墙似的堵在丈夫前面。翠翠满脸漆黑,披头散发,身上被民兵抹着锅底黑,玉海脖子上挂着“坏分子刘云海”,两眼闪着泪光,样子很可怜。翠翠说:“那一把黄豆是自己从娘家偷来的,与云海无关,要批斗就批斗俺吧!”

民兵连长说:“既然这样就把两个人都一起批斗吧!”

翠翠婆婆哭着爬了过来说:“你们不能批斗我的媳妇,她怀着小孩啊!”

一帮人哪里顾得了这些,将玉海夫妇双双押到主席台,身后传来云海妈歇斯底里的哭叫声。
       别看这些人,他们也是饿的眼睛发绿,少气无力。一说起吃的,眼睛喷火,口号声震耳欲聋。

“打倒伪警察坏分子刘玉海!”

“破坏人民公社没有好下场!”


      连日的游街批斗,翠翠倒在了主席台上,裤管里流出了殷红的鲜血。玉海狂叫一声,劈手给了押他的人两拳,把妻子抱在怀里。翠翠脸白如纸,像团面条瘫在哪里。一帮人慌了手脚,赶快抬她去卫生所………

 

贫下中农夜里偷着煮饭吃,发现后,第二天教育,大会上检讨。地主富农或者是有历史问题的人,就是敌我矛盾,开斗争大会,挎黑纸牌子游街示众,性质严重,交公社专政队,活活剥一层皮。

大食堂的饭是按人头打饭的。河套人都知道:人有大小,嘴没有大小这个理。

孩子多的人家,大人娃娃互相匀对着,还能吃个小半饱饱。像侯来财光棍一人,同样的分量就不行了,连底也打不起来。

有一天,侯来财实在饿的发了疯,跑到集体地里的苜蓿地里扯着苜蓿就吃,被社员们发现了,大队对他进行批斗教育。大会上,喊起来口号:

“毛主席万岁,我侯来财吃草还犯罪!”

这一下子真的犯了罪,被公社专政队收押,办了三十天学习班,差点丢了命,再也不敢乱说乱动了。

   这真是:大会会开来小会会整,能飞的鹞子也要活拔你一根翎。

第二十九章   阳婆下面晒肚肚

   好不容易,火烧桥人民公社大食堂坚持到1962年底,宣布解散。

  红柳湾生产队的食堂也是关门大吉。

  经过玉海家私自藏粮食,批斗时嫂嫂翠翠小产,差一点搭上一条命。云海就想撩挑子不干生产队长,正好上级提出以阶级斗争为纲,政治挂帅。生产队长一职要求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最起码也是贫下中农,有历史问题和其他成分自觉下台。云海一将二就顺坡下驴,辞官一身轻。

同年,上级要求大炼钢铁。乡村和城市机关单位,也开始土法炼钢。

红柳村把办食堂时,家家户户偷偷留下的铁锅,舀水铜瓢,菜刀,甚至剪衣服的的剪子都交到到炼铁厂,砸碎炼铁。不管炼铁成功与否,一出炉就敲锣打鼓到公社,给毛主席报喜。成熟的庄稼,烂在地里无人收割。

人民公社的八大员:宣传员,卫生员,记工员,文化员,炊事员,购销员,管理员等脱产人员,摇身一变成了:宣传委员,会计,民办教师,大队看电话人员,保管员。

看起来官儿不大,帽儿不高,可是最让一般社员眼热心爱的工作。

首先是这些人不用到庄稼地背太阳,工分还是最高的。

分配这些职位,学问可是大多了,处理不好,上下不讨好,丢官弃职,影响三亲五朋。

生产大队的书记是土皇帝,首先要考虑到子女,爱人,兄弟姊妹。能封官要全部封到。考虑完大队干部的皇亲国戚,才轮到生产队的干部的子女,亲属。

好在这八大员职位多,大小干部都能照顾到,落一个皆大欢喜。

到庄稼地里干活的人减少了一半,形成了自留地里打冲锋,集体地里磨洋工。你说,能打下粮食吗!

  

    人民公社大食堂大多数已经揭不开锅,解散了,人们的共产主义梦破灭了。现在开始一家一户自己开炉灶。

     沉住气的社员,从草堆里,地下刨出埋藏下的铁锅,菜刀,勺子等。大多数的社员重新置买锅碗瓢盆,犹如雪上加霜。

        云海一家,在办大食堂时,云海是社长,必须做带头,他家的锅碗瓢盆都交到了生产队大食堂。现在,食堂一解散,抓了瞎。

       幸亏云海妈有主见,偷偷地埋下了俩口五梢锅,一些瓶瓶罐罐,一把菜刀,俩家人可以凑合着用。

     生产队的粮食全部交了备战粮,吃粮靠返销。供应每人每天四两玉米面。人们为了活命,掏挖完了苦菜,掏挖灰灰菜,羊辣辣等充饥;到了冬天,把裨谷子,玉米脱粒后的芯子加工成无粮面分给社员充饥。还有的社员剥榆树皮捣烂吃,挖老鼠洞,找可以吃的.....该吃的全吃了,不该吃的也吃了。

       那几年,来河套讨吃要饭的真多,尤其是甘肃,安徽等地,听他们传言饿死了人,还有人吃人的事情,云海妈一看见这些人,多少匀出一口半碗,就怕他们提起人吃人的事情。

       到了公元1963年秋天,云海的大儿子四喜已经是虚七岁了,该进学校上学了。四喜背着妈妈亲手做的新书包,满怀着全家人的希望去东渠学校报到。

        一年级的教室是一座土房房,土泥台台是桌子,土泥墩墩是板凳,黑板是几块木头板子钉的,涂的灰不溜秋。四喜后来多次做好人好事,把家里的锅底灰让妈妈刮下来,兑水水染黑板。

     就是这样的一座学校,是四喜心里的天堂。

 

     9月1日入学的时候,天气还是比较热的,四喜坐在泥墩墩上,爬在泥台台上读书,浑身上下凉盈盈的,说不出的惬意。

     随着天气转冷,尤其是入了冬,四喜身上穿着妈妈千补万连的厚厚而臃肿的棉衣棉裤,脚上穿着父亲手工编织的一筷子厚的纯绵羊毛袜子,头上戴着里外发烧的山羊皮帽子,屁股下坐着羊毛毡片子,依然冻得脸色乌青,上下牙打颤,只觉得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冷!

     学校执行一放学的作息时间,老师学生中午不回家。午间休息半个小时,工勤老奶奶烧开一锅水,我们可以随便喝。条件好一点的学生,来学校时带一把焦糊小米锅巴,泡在茶缸里吃。

      四喜也有好吃的,是父亲偷着在红柳林里开了五分荒地,只能种黄萝卜。妈妈秋天偷偷地挖回来,凉干了,上学时是四喜的美味佳肴,高级的营养品。

             四喜的书包里只有语文和数学二本书,作业本是开学时买花四分钱买一张大白纸,自己装订二个本子。还是不够用,家里的旧年画钉成了本子。正面写完,背面写。

            四喜和小伙伴们着队唱着歌上学,放学,没有家庭作业,回家后便可以挎上箩筐出发,夏天掏苦菜,冬天拾粪。干完活就可以满村村的乱窜乱飞,到处荡漾着我们快乐的笑声,虽然当时很贫苦,但他们很快乐。

      四喜的书包可以挂在脖子上参加赛跑,因为它不重,不到半斤!

四喜肚子里没有食,教室里冰冷,浑身上下瑟瑟发抖,有的同学开始跺脚取暖,还是不顶用。

郭有文老师有办法,叫全班集体到太阳底下晒肚肚。自己把自己的烂衣服撩起来,让太阳晒肚皮。这果然是个好办法,不一会,肚子里热起来,浑身暖和。

四喜佛看到了身边的一个同学,薄薄的肚皮下绿绿的肠子在蠕动,不由自主的叫出声来,让老师好好一顿训

    这真是:黄河水呀不断流,后浪推着前浪走。

    第三十章 四不清干部

    人们刚刚缓过一口气,1963年至1966年,农村四清运动开始了。

一开始的清账目、清仓库、清工分、清财物发展到带浓厚政治色彩的清经济、清政治、清思想、清组织

运动的重点是整所谓的党内走资派,致使不少干部受到不应有的打击。

以火烧桥党委书记爱爱为首四清工作组,在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全面进驻了红柳湾村大队,爱爱和盟里的一名干部包了云海他们生产队。

当天下午,工作队水没有喝一口,饭没有吃一碗,新上任的共产党员转业军人张五仁就扯开了嗓子喊:“全体社员开会了,一个也不能少!”

又怕社员因为下雨不来开会,又冒着雨一家一户通知:

“紧急会议,一个人也不能少,否则扣工分!再办学习班。”

农民嘛,“吃分穿分指分过,死了还靠分打落。【埋葬】一天挣不了十分工,再因为开会扣十分工,这个帐三岁娃娃也会算。

学习班可就免了吧,自己带的是白面口粮,交一元钱的学费,吃的是高粱米干饭,玉米面窝窝,每天十二个小时给公社学校盖房,修路。还有干不完的干部们的私活,干了一天,连水也不给喝一口。不管白天黑夜,被民兵武装押着,连大小便又要喊报告,晚上还要政治学习,表现不好再参加下一期学习,性质严重的上交了旗里的看守所。有的民兵,把殴打辱骂玩弄学习班成员当成趣事,不少人是敢怒不敢言。

最要命的是参加了学习班,被村民们另眼相看,弄不好把你推到地主富农反革命和坏分子一边,永世不得翻身。

 

在全体社员大会上,爱爱一脸严肃,神情庄重,一字一句地念起来中央红头文件:

“中国社会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尖锐的阶级斗争情况,资本主义势力和封建势力正在对党猖狂进攻,要求重新组织革命的阶级队伍,把反革命气焰压下去。

毛泽东说,如果不抓阶级斗争,少则几年、十几年,多则几十年,就不可避免地要出现全国性的反革命复辟,马列主义的党就一定会变成修正主义的党,变成法西斯党,整个中国就要改变颜色了……

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开大会讲,开党代会讲,开全会讲,开一次会就讲,使我们对这个问题,有一条比较清醒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路线,反修防修、防止和平演变,让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永远飘扬。”

      爱爱的报告,人们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让每一个社员感到脊背也是冷森森的。

  爱爱代表工作队宣布:“对农村基层干部进行洗手洗澡,人人过关。”每个干部都怯生生的,惶惶不可终日。

地富反坏右每天开会,要像犯人一样,进门要喊报告。”

  云海一个人在暗暗地想:

  日子刚刚有了转机,社员们可以开点荒地补充口粮,名正言顺地有了自留地,部分村社还有饲料地,虽然现在不能说吃好,瓜菜半年粮还是可以喧饱肚皮。

  如果反革命复辟那不是又要受二遍苦,遭二茬罪吗?

  红柳村的社员们的思想觉悟很快提高了,斗志高昂。

 首先在小队黑板报上,社房的墙壁上,家家户户的墙上,几天工夫,写满了巨型标语:

以阶级斗争为纲

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

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

“反修防修,防止和平演变!

“清经济,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

 

“四不清干部”

这个词灌满了社员们的耳朵。

这真是:立夏的黄风顶不住个天,沙尘尘眯住了哥哥的毛眼眼。

       第三十一章忆苦思甜

    四清运动在红柳村刚一开始,群众说起来四清工作是非常重要,非要搞不可。可是,一提到和村社干部划清界限,揭发批判,就不配合。

工作队和群众的对立情绪比较严重,不少群众是发动不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向干部提意见。

爱爱一家一户进行了发动。到了侯来财家,家徒四壁,和解放前差不多。

爱爱说:“这次四清运动,就像老百姓像土改时斗地主一样,这是第二次土改。

“从农业合作化开始,在农村逐步形成了一股恶势力,少数基层干部逐渐蜕变为农村新的恶霸,欺压百姓,四清运动就要揭露出来的他们的恶行,他们中有的比旧社会的地主、恶霸还要坏。”

“对呀!”侯来财突然想起了,自己饿的不行,集体地里扯了几把生苜蓿吃,批斗了不说,还送到公社专政队,吃得那个苦,受得那个罪,现在想起来咬牙切齿。

“我说,云海现在不当社长,他当社长那会儿………

“对呀!”爱爱一拍大腿说。

“这就是进步,你要好好地挖掘一下,刘云海过去有没有政治方面,历史方面的问题,还有经济上,生活上的问题,想好了来向我汇报,旧社会刘云海参加过反动道会门啦,伪保长啦,特别是伪警察啦!”

说到伪警察,爱爱故意加重了语气,停顿了一下。

侯来财也不是糊涂蛋,经过爱爱这么一点拨,当下明白了。谁不知道刘青山的二个儿子解放前都当过伪警察。

当时就对爱爱说:“刘云海解放前当过伪警察,那个牛劲,才十七,还是十八,我仔细算一算。他属马,我属羊,对,是虚岁十七那年。”

“十七呀十八都不要紧,关键是他当过,伪警察鱼肉老百姓,解放后混入革命队伍又为非作歹,这可不是一般的问题呀,老侯!你想想看,关系到贫下中农的权把子被阶级敌人所掌握。”

爱爱非常清楚底细,侯来财三代贫农,根红苗正。

揭发刘云海有功,在当天晚上,在爱爱的提议下,侯来财当选为红柳村贫下中农协会小组长,进了生产队的领导班子。

          为了启发更多农民阶级觉悟,在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发挥作用,在社员中开展忆苦思甜活动。

忆旧社会的苦,思新社会的甜。首先在经常开会的俱乐部里,临时支起一口锈迹斑斑的做豆腐的大锅,把糠啦,麦麸,苦菜等烂菜叶子等熬成一大锅糊糊,只要能够走动的,全部参加。

熬好后,由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亿苦,可是社员不忆旧社会的苦,而是忆大跃进以来受到的种种苦难。

忆完苦后,一人大碗,谁吃的多,谁对旧社会的苦记住的多,对新社会越热爱。

老年人还行,年轻人和娃娃就不一样了,勉强吃几口,就要偷偷地吐出来,还不能让别人看见。

为了做好准备,工作队员事先要教社员如何忆苦思甜,反复教。可是他们一旦上台,说着说着就联系到大跃进,干部如何打他们,家里人是怎么饿坏的,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

轮到侯来财忆苦思甜,一上台,首先来了一个臭骂:“他妈那个X,旧社会!”

 台下的人们哈哈一笑,被爱爱严厉的目光镇压下去了。

 

“刘云海,伪警察为非作歹,现在掌了权,又欺负他爷爷我……..

人们一下子懵住了,刘云海去年就不当社长了,与人家有什么屁事情?

爱爱在台上问:“刘云海呢?上台来认罪!”

“前半个月就去挖引水渠去了。”年过七旬的刘青山颤巍巍地说到。

爱爱下面的的一席话让红柳村的人,让红柳村的人茅塞打开。

 

这真是:嘴上好比蜜钵钵,心里就像辣角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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