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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泽雄

[更新时间]2013-08-29 22:03:10 [字数]3395[作者]谷子alenn
水。及其他(组诗)
张泽雄



从堵河下来

从堵河下来,没有一种流淌
可以让夜晚——戛然而止。一滩
浅水,像是忍住了身后
一个长句子没有读出。滩涂消失
我们抬高的水位
加重了它的深度和视野。在谷口
像是截住了一天的两个段落
一个停顿
就把黑暗留在了背面。山崖成岸
鳜鱼停止洄游,时间逶迤
风叠水波,桨叶漫槊,水中的亮瓦
依稀。饮用、灌溉
在我们的生活里,潜伏、犹疑……
夜晚递过来的灯盏,把我们照亮
把这滩清水分开
一条河流的福祉,梦寐一样
它不会枯竭、停滞。像电流里的水
蜿蜒、宽敞,没有终点和界限
也没有迟到和厌倦
开始,开始——
没有结束。一条河流,一个声音
接通汉水,隐身沧浪,它洗净帽缨
和硝烟,洗去时间里的灰尘
仍然没有停下步子。它的清澈和
流速,不会消失




水。及其他


没有休止。它的流淌
它们细小又宽敞。水雉、黑颈鹮
和蝌蚪的尾巴,水隐含的宿命
蜻蜓和白鹭的翅膀,被天空放下
羽毛淋湿。生命拖在水痕的后面
这些注释——起伏、荡漾
像一个个花瓣,等季节降落
等一只水罐,和陶片遗失的风声
缓慢,寂静——翘嘴鲌
摒住呼吸,用一口水沫诋毁自己
鲑,穷其一生,就是回到出生地
留下卵和最后一个水泡
让故土埋葬自己
漂泊。生死轮回,在一洼浅水里
湖泊和沼泽,陷入一条鱼的记忆
多少个跌水、拐弯
多少溪流折返。唯一的道路会在
水上丢失。身体里的痼疾和缺陷
水固执而柔软。向南,向南
岸边,鱼鹰收起了翅膀,船舷与
炊烟越来越远




一只水罐


这只水罐。它不是一个隐喻
它不是。它在汉水的肩上,在布满
楚韵秦腔的泥土里。它顺着
峰峦起伏隐身,它和星星一起失眠
它在一个水滴里经久不息
它不停地在收集——天空的云朵
岩石缝里的光线,荆棘丛中的荫凉
山风和小溪的踪迹……在收集
月亮的归期、夜露和盐粒。直到
蓄满时光里的宁静
和福祉;直到将我们打开,在远处
枯萎的目光里,听到回声
这只水罐,它庞大的没有形状
它的浪花,它的浩瀚和深渊,就像
天空掉进了大海里,无法描述
被光阴收藏又埋葬,无数的日子
像一个个水晕,一块块补丁,再次
被一种浩瀚和一阵风缝上
水面貌似平静,可每朵浪花,每个
漩涡,都不会落空。
他们都会在岸上,在花瓣中挣扎
像一个个失散的老邻居,每天搬着
石头数星星。迁徙或者
逐水而居,生命总在与水和解妥协
直到形状消失
直到交出黑暗抱着远方入眠。渔火
灯盏、岸——一再退出
在一只水罐里隐居,靠着它的夜晚
流淌,风在搬运天上的云彩
白鹭的翅膀把天空变得宽敞,水漫
上来,栖息在水里的一群鱼
怀抱乡愁和悲悯,留下身份,在这
只水罐里,布下了阴影和
火焰。借着黑暗的反光,我还可以
从鱼腹里取出回家的地址。可天空
已经让出了一个高度
升上来的水位,在消除我们心里的
落差。水边,我们的家园已经腾空
只剩下一些空枝的手势和独白
在月圆月缺中,被一只水罐
淹没……




小河墓地的木桩


远,我不打开。窝在心里的风
像刚经过的一场雪。很快进入尾声
小河墓地的木桩,几千年
没有消失。还在那里
清点沙子和时间。漫过沙子的高度
像个标记,更像地平线
在沙漠的移动里,始终沉默
括号里的人,头发卷曲,睫毛闪烁
还是落叶最初的样子
叠在一起。逐水,树木、草和牛羊
他们有自己的城,自己的道路
和村庄。云走了天空还在
可时间干枯,二月迷失在小河旁边
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这些
孤独的木桩,还有数不清的沙子
罗布泊的月亮,没有水
岸退回原处不知所踪。胡杨把自己
身体的一部分
制成了干尸。叶子挂在天边,被风
吹弯。一个人的灵魂
被另一个人相遇,他要等上几千年
我不想在自己的心里探险
风推开弧线,像一幅幅素描。生命
没有来到纸上——一个个木桩
一条条根




洄游的鱼  



二月扬起的灰尘,被一面镜子
擦去。平静的水面下,鱼儿梭子一样
占用了水里的空隙和
流速。遥远和浩瀚,从二月提前起身
它们沿途打听自己的踪迹
它们要回去,回到五月的溪边。回到
生命的起点。然后消失
在一条短暂的弧线上,一个链条获得
长度与重心。“死亡将取走你的眼睛”
把生命还给生命——
那些溪流的温度,会孵出它们的光亮
棕熊醒来。它闻到了时间的气味
它们也在二月动身,带着幼熊,来到
记忆中的瀑布和水洼,等洄游的鱼
逆流中,一尾鱼居然可以像鸟儿一样
起飞,飞越瀑布。
从太平洋起身,游到溪流的瀑布跟前
时间和距离,已让它们精疲力竭
它们纵身赴死。闪电跃出水面,身影
迅速消失。悬崖和棕熊
嘴里的鲜血,也没有降低溪流的速度
朔流而上,洄游的鱼没有回头
二月,生命的全部意义是在画一个圆
为这些赴死的鱼。为时间上的圆心
也为灰狐、鸟类,还有森林。就像你
对我的注释,不在于它有多远
起点和终点叠在一起,这个陷阱
仿佛生已被死再次迷失




天河口


河汉相连。
仿佛一切都已托付,都已注定
不必为一个传说,寻找证据;
也不必让一些故事
丰盈、跌宕。无数愿望,被天河
水一再濯洗
这摞时空地理的册页
早被遍地的峡谷沟坎和天上的星斗
拆散。白鹭栖于河渚
野鸭在滩头觅春。北山上
牛郎亲手种植的桃林,灼灼。仍如
织女的锦缎;织女抛梭
把太阳的光线,织进牛郎的衣衫
悬鼓观僧人在为谁超度
天池庵老尼在为谁点亮青灯
王母的金钗,遗落河中央。立在
天河岸边的两块石头
是牛郎和织女吗?漫山遍野
那么多荆棘、衰草和野花,那么多
薄雾和浮尘,不是天地的遗物
是牛郎和织女
没有走散的踪影。草木一样,生生
死死,隔河相望
涉水而上,金沙滩的每一粒卵石
都是滞留在人间的一段情谊
天河水磨亮了
多少石头。从一个渊薮升起
我们都是逃不掉的劫难,都是倒伏
在水中的阴影。河汉相连
月光已经很老了。此生,就让
天河的眷恋
被汉水搁浅……




一口空井

  
一块旧瓦片,一口空井
就交出了,我全部的河流和天空
一个晴朗的午后
在楼顶。一朵朵纸花
开在了细雨里。那些眺望,那些蜿蜒
骤然停止。那口井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一朵浪花
能带给你安慰。时间,让众人受伤
让最后一个人灰心。陷在一口空井里
你不知道远方。不知道
就算你把自己全部变成了水
把井填满
我怀里的天涯,仍只有白茫茫一片
我只能,在秋风中,寻找
你的波纹;用我的身体,寻找
你的声音和形状;再用一颗颗石子
打听你的下落……



一个空地址

  
亲人都已转移。一个空地址
就揣在怀里,等……黄昏的炊烟里
母亲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
——像收割后
倒伏在地里的一棵空稻穗
我在十堰的一个山坳里
隐姓埋名。习惯了狭窄和潮湿,习惯了
落叶和青草的气息。母亲
你仍用宽敞的平原覆盖我。直到我衰败
成一张纸片
就是身体沦为废墟
我也会从灰烬里,取出回家的地址
让一粒尘土,或一颗水珠
成为自己的邮差。带着一棵绿树离开
再带着一树枯叶回来——母亲,你不会
在意我在别处丢掉的时光






我在石头上收集。它的折射
光和音节;它的重量。
我想让夏天缓慢;让时间没有尺度
被你。被你蔓延
被你逃走。握在手里的天空
你已经很远。仍然没有
很多白天和梦境。我在水边,等满池塘的睡莲
把灯点亮——



灰,灰烬

  
直到你消失
在拐角的阴影里。我知道,你抱着春天
在风中,在一间空屋子里
种植年轮和爱情——
几乎每晚,我都在想,借着星星和路边的灯盏
从灰烬里直起身子



等月亮

  
他剥去剩下的时间——
暗淡的林子里,被一小块积雪照亮
他像一只鸟,在等
另一只鸟说话。他不开口,林子里很静
如果一个人,突然变成棵树
站在林子里和另一个人一起等月亮
多么惬意。一只倦鸟,抱紧身体
就在树桠上
守着一小块雪。一块石头,不可思议地栓在
一根线上,不肯坠地
时间仍在在两棵树上移动
这种平衡。他要变得多么轻,才可以
听到另一只鸟的声音



下弦月


擦去时间的痕迹。
你的肌肤,你内心的冰川
多么干净。
一段弧线。细致、微弱
布满灰尘和黑暗。
你不会放弃
我不该坠落。被时间沉默、忍受
一屋子空虚
又被那段弧线描写。我要。我要
再用一个夜晚的黑暗
重复你——


两棵树


彼此纠缠、伸展,又在阳光下分开。
那些挽着的枝叶
和根下的年轮一起,亲密地抱成一个个句子
仿佛是在等一个路过的诗人
来读出它们的含义——
把黑暗埋葬的闪电还给天空
把夏日的浓荫给你穿在身上
秋风中再一件件卸下——再一丝不挂的还给泥土
用去一生
爱情才降到两棵树的高度
总算接近了他们


张泽雄,上世纪60年代出生,现居湖北十堰。作品见于《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诗潮》《中国诗歌》《扬子江》诗刊《绿风》诗刊《散文诗》《散文诗世界》《福建文学》《长江文艺》《青海湖》等刊物。作品入选《中国年度诗歌选》《长江文艺60年诗歌选》《21世纪中国最佳诗歌(2001-2011)》等诗歌选本。
http://bbs.artsbj.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62673#last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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