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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者十一

[更新时间]2013-09-12 15:56:44 [字数]1615[作者]谷子alenn





诗者十一

/十一


1
上班

烟雾升腾
躲在一包烟的背后
把白天分为五根烟

对于还没发生的那些
掏烟  抽出  点火  深吸  而言
上一口是最好的
这一口是最坏的


2
从西宁到拉萨的火车上

从帝都到日光城的这列T字头车
路过西宁接上了我

一张狭小的铺位是我的
10
号车厢15号中
胶囊里的24小时
把自己的电放光

上铺是两个普通的女人
就像大多数擦肩而过的女人一样
对我毫无意义

右侧这个盆地劳务输出大省的典型男人
一脸憨厚,整段路途中比我还要沉默
只在刚上车时说了几句
其余时间陷入一站又一站的沉思
再一节又一节的表现在眉头

我兄弟喊我去拉萨做工,
说那里钱好赚。那是我小舅子,
他是个小工头。我去了每天能拿200~300.”

不知怎么搀和进下铺两位的讨论
不再多说
也不去想更遥远的未来
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身体健壮卖命为生
一直到下车
喝光了2升塑料瓶里面的自带茶水

他的下铺是位大师
据我的拙劣眼光
更像个愤世而霸道的俗家弟子
光头、双腿残疾、一脸的不屑表情
即使在听梵音时也不作改变
很多东西想放而没放下的中年人
还有7个徒子徒孙同行

你没碰到这个事你不信,
我双腿残疾了,他(指了指对面)得了癌症。
所以你不得不信!

我还是不信
哪怕是真的到了拉萨  转过了大小昭寺
看过许多虔诚的长头
敬佩的观感和投身的虚无不同

我的师父在扎什伦布寺,
我已经六入西藏了。

那你幸福啊,
肯定看过西藏大地四季变幻的颜色。

我为佛祖而来!

那么你可惜了!
我没说出来
在心里这么想
这样不会妨碍他的徒子徒孙对他的毕恭毕敬

也不会妨碍
我更喜欢四川建筑工那迷茫的眼神
就像西宁到拉萨这一路的窗外一样
和那些荒芜寸草不生的山坡一样
和那些艰难生存的羊和牦牛一样
和路过的一路错的波光滟潋一样
和孤独的向火车敬礼的路工一样
一闪而过

2012/6/13
17


3
在拉萨

有时候我在拉萨,当然我并不是
天天在那儿,并不是天天
坐在语言学校对面的新生甜茶馆
只是有时候,我会在那儿坐着,逃课的孩子
喝漫长下午的甜茶,想着酒精和烟卷
等着2100才开始的西斜日落

也并不是每天都可以抓住傍晚最后的那束光
放进平板电脑,在夜晚的小床上蜷缩着
点击打开,把腼腆的小老鼠放出来
更多还是在安全的阳光下走走,在阳光下
尽量走到更多的地方,散发出体味
留在直的、弯的、三叉的、环形的街道转角

这几千公里的云和月啊,一闪而过
饥饿感始终被肉体携带着,慢慢膨胀
在空气稀薄的地方,活着变得如此重,一大口
一大口,皮肤薄如蝉翼,肉体慢慢的空掉
失去五感和三观,再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于是时间任意改变着形状
一会儿变得很多,一会儿变得很少
又好像万年不变

有时候我经过拉萨,在那儿
逗留三天,和第一次同等待遇
每次只给发三天的暂住证,但
21:00
会变成21:01
三天在吞下回味后也会发福
长满赘肉和脂肪,变成剩余时间

有时候我乔装打扮突然到访
看看错过了什么必须发生和必须结束的
拉萨河留住了18岁的羞涩与懵懂
带走了对着流水发呆默哀的古代人
我只把钟表带走了
留下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旁若无人的空旷里
敲响成巨大震耳的声波


4
细节:偶然见到一个女人读《张爱玲文集》

她面上呈现繁华的街市
明晃晃的白炽灯
旗袍下纤瘦的肉体波纹起伏
她面上呈现高大的牌楼
下面吊死的女人
在打开的伞中
拥有一颗迷人的灵魂

我不是我
她说道  目不转睛
端详玻璃板下压扁的旧梦
有轨电车里思考的痛苦
她无法脱离
在这一章里
作者安排她哭泣

到了这里,她顿了一顿
抬起头,将头发拂向大后方
换了一种更适合的姿态
因为她想起弄堂深处弹簧般跳起的行人

浴缸,浸满了鲜花
玫瑰、百合、蔷薇和刺槐,
她轻启朱唇,悠悠说道
我等待着唱针搭上唱片,
人们面贴面,夹紧水果刀
长裙委地。

舞会的背面
她被安排给一个临时拼凑的家庭
做一个鼓手的女儿
每日被音乐的庖丁解开穴道
每日被文字的屠夫分割肢体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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