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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乡

[更新时间]2017-04-17 17:11:54 [字数]1988[作者]芗溪明然

 

 

◎肖大庆

 

 


“老乡,吃饭!”经过“胜古美食”店门口,收银台前的老板娘笑吟吟地向我招手。

老乡?听到这声亲切的呼唤,举目无亲,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打工的我,心头一热,亲人哪,我可找到你们啦!我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迈进了“老乡”的门坎。

老板亲自掌勺。

他戴着薄薄的淡蓝色口罩,一副很讲卫生的样子。时值夏日,口罩只是遮住两块嘴皮和下巴,大半张脸露在外头。见我进店,他大声招呼:“大哥你好!想吃什么?”声音宏亮,抑扬顿挫,两眼释放出善意的光,口罩拉出向上弯的弧度。

“胜古你好!”我脱口而出,看到他的招牌,想当然地叫。既然是老乡,老家不都喜欢叫乳名嘛,哪怕你当了大官,成了土豪,也别想把乳名掖住藏住。这好比一个人的胎记,洗不掉漂不白的。

“大哥,想吃什么?”胜古使劲向我施放善意。瞧,还是老乡亲啊!我心里想。

“我先看下,你这里有些什么菜。”说着,眼睛从左到右扫过去,来回转了一圈。

“什么菜都有,只要大哥想吃。”胜古看着菜盆,如数家珍:“红烧鸡腿清蒸鱼头糖醋排骨青椒炒肉卤猪肚红烧肉鸡扒鸭肾……,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他说单口相声一样,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的菜名。品种确实丰富,大约有20多个菜,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柜子上。

“来。”他右手拿着勺子作着导向,示意我抓紧时间开始选菜。说话间,来吃饭的人排起了长队。

“再来。”我选了一样后,他说。

“接着搞。”我选了一样后,他又说。

“好。”胜古转着调门说这个字时,勺子停止了转动。

三个肉菜任选,素菜和汤相送。四菜一汤,10元。如果运气好,去得早,还能吃上鱿鱼、白灼虾等海鲜。

胜古每餐要重复无数次的“来”“再来”“接着搞”“好”,但听起来并不乏味,这几个词从胜古嘴里吐出来,总是那么俏皮、风趣,让人百听不厌,甚至令人喷饭。来店里用餐的打工仔云集,很费嘴上工夫的,胜古说,吸引回头客,食品安全物美价廉当然是重要的,但酒香也怕巷子深,这就要靠两块“皮”了——脸皮和嘴皮,开店,笑要笑得自然,说要说得中听。胜古说得一点都没错,我就喜欢胜古叫我“大哥”的感觉。

他乡遇故知,我成了“胜古美食”的铁杆粉丝,每天的中餐都固定在这里,有时忙,还叫店里送外卖。没有谁强迫,我是自愿的,谁叫我们是老乡呢?

可是,去的次数多了,我发现,老板娘对谁都叫老乡。

有一次,我一边从皮夹里搜钱,一边问老板娘:“你们江西哪里的?”

老板娘笑答:“是湖北的。”

我也忍不住笑:“邻居,邻居。”

“是呀,湖北挨着江西。”老板娘边笑边接过我手上的雨伞,放收银台旁帮我保管。

胜古对人的称呼经常变换。比如叫我,有时“大哥”,有时“老大”,有时“兄长”。他的喊叫声里,总能让人感觉出他待人的诚意来。这一来,老乡不老乡倒不那么重要了。

在老家,鸡腿是人们看得很重的佳肴,肉嫩,皮滑,不塞牙,口感好,常留给小孩或老人享用。但在胜古店里,这却是一道平常不过的荤菜。20多个长方形的铝菜盆,分布在柜台前方、左侧和右边,有时品种多,胜古背后摆满快餐盒的长桌上也匀出一些位置放菜盆。单看鸡腿,就有好几种做法,姜油鸡腿,红烧鸡腿,白切鸡腿,有时还有肯德基,一盆一盆,满满当当,任我挑选。

我指着黄澄澄的那盆:“老弟,来只鸡腿。”

胜古笑容可掬:“大哥,这是鸭腿。”

“哦,还有鸭腿?”我现出惊奇的神情。

“有啊,鸡腿鸭腿猪腿,什么腿都有,你想什么腿就有什么腿。”胜古的幽默劲儿又上来了。

排我后面的靓仔甲一脸坏笑:“我要的腿你就没有。”

“当然有,说,什么腿?”胜古就是这么自信。“美女的大腿。”几个吃着饭的人笑得把筷子掉落地上。

胜古摆着手晃着勺:“美女的大腿,这可是犯法的买卖,我可不敢做。”又说,“小弟,有空我带你去发廊,那里该有。”正当大家笑得咯咯响时,胜古改口,“啊不,拉皮条也犯法。”

胜古夹着鸭腿往我饭盒装,嘴里拉着腔调:“靓不靓,看长相;美不美,看大腿。”末了,对我说:“大哥,你看,这鸭腿多漂亮,香啊!”即便是自夸,听着胜古说,也不烦人。

胜古就是这样一位很会制造快乐气氛的快餐店老板。每天中午,附近公司的员工聚在这里,除了饱口福,还享受着欢声笑语。半天的紧张困顿,随着一顿饭工夫便烟消云散,调节好了心情,下午继续上班。

也有失着的时候。那天,我坐下来吃饭。第一口进去,生饭!我瞅了瞅身旁那些吃着饭的回头客——奇怪,他们的表情并没显出异样。这表情,心知肚明的胜古夫妻俩不知会有多感动。也或许,是他们平时对食客的以诚相待结下的正果吧。后来,我再没吃过夹生饭了。

胜古美食店天天高朋满座,食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我在这里吃了快一年了,至今也没问胜古姓啥,也未知他的名字是不是真带个“胜”字。

还有必要问吗?我是不打算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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