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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船/王凤琴

[更新时间]2010-05-24 09:58:09 [字数]1771[作者]王凤琴

 

 

     除了做船,造船工没有别的手艺。

  从一棵一棵的树到一条船是个艰辛漫长的过程,但造船工是喜悦的,船也是喜悦的。船第一次下水,它冲着遥远的海面说:我要航行全世界。造船工笑了,他说:不急。

  造船工扛来一根粗直的木头柱子,几乎就是一棵树的枝干,造船工把柱子竖到船身上,船叫:你是不是做错了,这个柱子只能增加我的重量。造船工没有回答,他在木头柱子上挂了很大一卷布。船感觉自己重重地往水里沉了一下,它抱怨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航行全世界?造船工笑而不答。

  造船工在船的尾巴上凿了一个圆孔,船气坏了,船说:你到底是在制造我,还是在破坏我?你准备让我沉到水底吗?造船工说:不要急。他把一根铁轴插到圆孔里,又在铁轴上安了厚厚的铁板。船说:水都淹到我的腰上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成为一条好船。造船工说:我正在让你成为一条好船。船说:我不相信。造船工说:你没有航行过。船说:你航行过吗?造船工说:没有,我不会开船。

  造船工还不罢休,他将一堆蛇一样的绳索背到船上,绳索又粗又长,船说;这是你的鞭子吗?你要抽打我吗?我猜这是全世界最长的鞭子。造船工笑着说:不是鞭子。造船工还有东西要扛,这次他扛来的东西更过份,是一只硕大的铁钩,他把绳子系在船头,把钩子系在绳子上,然后把重重的钩子扔到水里。船被绳子扯着,觉得非常非常不自在,就象一头被栓在树上的笨牛,船说:你为什么要拉住不让我走?造船工不回答,船气急败坏地说:我这个样子就象一条好船了吧?造船工说:当然啦。船说:你撒谎,我已经知道了,因为你不是我的船长,你不可能开着我航行全世界,所以,你故意增加我的负担,把这么些全无用处的东西堆到的我身上,然后还拿绳子紧紧地拽着我,你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让我顺顺当当地航行,你是要减少我的快乐,因为你永远得不到这样的快乐。

  造船工坐在岸边,他静静地看着船。船在水里向造船工抱怨,甚至责骂这个笨嘴笨舌、笨手笨脚的、从来没有航行过的老人。造船工皱了皱眉头,说:你没有航行过。船说:你不要说我没有,你更没有,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开始航行了!造船工说:是吗?船说:是的。造船工说:你觉得哪样东西不好,我把它拆走。船想也不想就说:我身上的木头柱子,还有布,它们压得我难受。造船工说:好,我拆走。船顿时轻松了一大截,等造船工拨起锚,船就更舒服了,它仿佛不是一条船,而是一只鸟了。造船工离开船,将木头柱子和布卷留在岸边,他没有把这些累赘的东西扛走。

  过三天,船自然还在那里,船对造船工说:我没有手也没有脚,我要等我的船长。造船工说:好的。造船工叫来一位船长,船长有手也有脚。虽然船长有手也有脚,但他帮不了船,船还是一动不能动,只是跟着波浪在水边左晃荡右晃荡。船长说:你连帆都没有,怎么可能航行呢?

  船向造船工说:我没弄清楚那根木头柱子和布卷是帆,现在我明白了,你把我的帆装上吧。造船工把帆重新装上。船说:可你得把我尾巴上那些多余的东西拆走。造船工一声不吭地把船尾巴上的铁轴和连在一块的铁板也拆走了。船长不干了,他跳到岸上,船说:现在我有帆了,我不稀罕你,没你我还轻松些,我自个一样可以去航行。造船工什么也不说,拉起帆然后跳到岸边。一阵风刮过来,船马上感到自己力量充足,它开始滑行了,船大声叫嚷:好啊好啊,我航行了!船长和造船工都在岸边望着它,并不为它的高兴而高兴。

  船航行到全世界了吗?当然没有,它在海湾的另一处沙滩上搁浅了,因为没有舵,它只能被风推着走直线,这样的船当然走不远,走远就危险了,船长怎么会开这样一条船呢。

  造船工把铁轴和铁板装回原位,船长说:那是你的舵,没有它们,一条船走不出正确的航线。造船工说:你还有什么是负担?船过了好一会才说:绳子和铁钩,它们扯得我不舒服,我想它们是肯定没用的,有它们扯扯拉拉,我怎么顺顺当当地航行?造船工说:我拿走。

  船刚想动身,它发现船长依然站在造船工的身边,船犯犹豫了,它说:难道绳子和钩子也是有用的吗?船长说:绳子和钩子是你的锚,我怎么敢开一只没有锚的船,大风大浪来的时候你让我们到哪里停泊躲避,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葬身大海。

  所有的重量都回来了,原来这样才是一条完整的、可以远航的船,造船工说:我把你做好了,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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