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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屠宰场·青春梦-----------------作者:李腾贵

[更新时间]2009-06-11 21:48:41 [字数]3646[作者]

             《小巷·屠宰场·青春梦》

 

                      /李腾贵

 

     时光一晃就过去了二十年,尽管我的记忆早已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但每次经过这条小巷,那一段段的时光往事,一阵阵的记忆的疼痛,就像一段老旧的黑白电影镜头,在我的脑际间频频闪现,那些过往的贴肤可感的日子便会生动起来……
  小巷里记录着我的青春梦想,是我梦开始的地方。二十年前的那个秋天,从财院毕业的我,怀揣着县人事部门的公文,第一次走进了小巷。因为在小巷的尽头,座落着我要去报到的单位——县食品公司。
  那是一个肮脏逼仄的小巷,长不过六百米,宽不足 五米,路面没有铺水泥,显得坑坑洼洼。从巷口往里走,呈下斜坡状,右边是县农行的家属院和尚未搬走的七八家农户,靠巷子的有三家,还有几家在更里面的地方,那些泥土老房,低矮而破旧,矮矮趴趴的等待拆迁。左边是县生产资料公司的围墙,很高大,上面还有一些玻璃碎片和钢丝网,目的是为了防盗。墙根和墙角处是那些农户的粪堆和猪圈,里面有粪迹、废纸和霉烂了的水果瓜菜。堆在墙根和角落处的还有乱石、瓦砾和破损的玻璃瓶等,上面长满了杂草;粪堆旁边和猪圈里淌满了污水,散发着一些难闻的味儿。经常走人的地方,像一条带子一样呈坚硬状,不过碰到骑自行车的人,要侧一下身,才能过去。
  沿着小巷继续向前,尽头是一座高大的门楼和粗壮的水泥柱,这就是食品公司的大门。与小巷里的农户们比,显示着国营单位的气派和不凡之处。这个公司是58年建立的国营老企业,它的空间和功能分为几大部分。办公区是一个区间;肉食品及农产品物资收购是一个区间;还有一个冷库和屠宰场收购的区间。办公区的院子不是很大,但很紧凑,座背面南的是一幢工字型的红砖红瓦的旧平房,东头的是经理室,西头是书记室。依次排开的是人事教育股、业务股和财务股。办公室的窗户很多,上面油着黄色的油漆,由于时间长了,大半都已驳落。工字型办公室的东面和西面是二排职工宿舍、会议室和食堂,像个四合院。宿舍在公共的人字型瓦顶下一字排开,住着五六个没有成家的年青人。我的岗位是财务股统计兼出纳,在我来之前财务股有三个人,股长姓王,一个三十多岁中年男子,不善言谈,但做事很认真。还有两个女性,一个姓武,有点神经质。另一个姓张,是我高中的同学。刚去时,我和股长对面坐,后来两个女的产生矛盾,股长便让我和张同学对面坐。在高中三年,我和她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没想到,走上工作单位我们在同一个时空里却相处了三年。那时,她正在和县工行的一个小伙子谈恋爱,热恋中的她眼睛里总是储满了微微的笑意。我的桌子恰好面对后院的窗户,可以看到后面收购区的一切。
  收购区是一块很大的场地,西面是几间库房和车库,北面是屠宰场的院墙。那墙体仿佛是过往岁月留下的一段记忆。已是断垣残壁,到处都有豁口和裂缝。墙下面有二只很凶猛的狗拖着铁链在来回的跑。东面是原来的酿酒车间,当时承包给几个四川人做酿醋车间。前面有几棵柳树,只是柳树硕大的树身紧挨着房屋,并成为房屋的一部分。偌大的院子里,收购站收购的猪、羊、牛等牲畜和一些农副产品散发出的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在微湿的空气中弥漫。当然这里也是公司最热闹的聚集地,闲时我总喜欢隔着窗玻璃,静静看着人们。前来卖猪卖羊的人没有排队,互相挤嚷着,和收购人员讨价还价。当然还有屠宰场锅炉房烟囱里腾出的烟,有时候是笔直的,袅袅上插,直入天空;有时则齐刷刷往一边摆过去;再有的时候,便又像受了风的舞动,曲曲弯弯,不停地扭。时间长了,从舞动的风中,我便可判断出屠宰场的工人在忙碌什么。有时,我去那里收款,看到工人们在屠宰室里烫毛、解剖、翻肠……那些带着血污的废水顺着地沟汩汩的流着,冒着热气,那些血块和一些丢弃的肠衣下水等物,引来了好几条猫咪,弓着腰叫唤着,在墙头上蹿来蹿去。
  回想曾经,这里是何等的热闹。我常和几个年青人在院子里闲逛,抑或和他们在空地上嘭嘭啪啪地拍篮球,其间穿插着闷声闷气的喊叫。也有几个职工的子弟会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你争我抢,一身臭汗。有时也和他们在门房老张头的宿舍里一起猜杖划拳,吆五喝六,直至酩酊大醉。喝多了也和他们大声的在房子里唱歌,马彦子、邢海、刘建军、高志伟……唱的歌大都是一些农村小调,我记的有《小寡妇上坟》、《割韭菜》、《闹五更》等,至今我还记着那么几句“三更里来月儿升,小哥哥你把脚儿蹬。小哥哥呀你不要蹬,妹妹我是明白人。解开了我贴身衣,露出了我白肚皮。胳膊儿搂得紧,嘴唇儿甜蜜蜜。”那种苍凉委婉的曲调常常令我们泪流满面,激发着我们内心的冲动与不安。有时,我们也结伴在县城的街头晃荡,寻找着属于我们的爱情。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喝着啤酒抽着烟,讨论着往事和未来。马彦子看上了做饭孙师傅的故娘,我们就给他出主意想办法,但那故娘很高傲,看都不看他一眼,为此他很苦恼,喝多了常会大声的哭。到了后来,刘建军、高志伟相继结婚成家,邢海远赴新疆,单身汉只剩下了我和马彦子,我们都喜欢漂亮善良的女孩,但在县城的街上总是很难碰到。空闲时间,我就和他去县城西街漫无目的的闲游。那里有粉丝厂、铬盐厂等几个新建的厂子,每到下午,那里上班的姑娘们也会出来上街,看到中意的我们就大声的吹口哨,那些姑娘会加快脚步走开,以为我们是社会上的混混。
  西街上还有几个大一点的市场,两边分布着好多家百货店、私人诊所、花圈店、棺材铺、还有叮叮咚咚的铁匠铺和游戏厅、录象厅。有时,我们也会花上一块钱去看录相,录象厅里光线幽暗,空间被袅袅的烟雾缠绕着,给人一种感官的暧昧和不安。来这里的人大都是一些工厂里的工人和附近的闲人,他们在呛人的浓烟中,一动不动地塑着。光棍居多,男女情侣不少,有几个年青的女子假意用手捂着脸,好象非常害臊的样子,其实偷偷从指缝里看着。当然录相的内容大都是一些港台三级片,镜头中那些裸露的玉手、大腿、肚皮、屁股,圆润勾人,令人心惊肉跳,脸红耳赤。那些镜头,造成了刚刚步入二十岁的我们一度的沉迷和陶醉。在那些漫无边际的夜晚,我们一次一次地突破自己,来到那里看录像,消耗着过剩的荷尔蒙,到现在也不曾后悔和惭愧。因为如果青春可以原谅的话,我们原谅自己,如果青春不能原谅的话,我们就一次次纵容了自己,何况这与道德无关。当然看完录相,回到宿舍,在雄性的荷尔蒙激发下,失眠、幻想、烦恼。而耗子也在棚顶跑来跑去,有时一直折腾到半夜才能安静下来,那时觉得无所谓,现在想来未免有些心酸。
  经历的生活,总觉得有虚构的成分。眼前的人和事悬浮着,那些越来越熟悉的面孔,好象是时间的灰烬,迷离而模糊。如今食品公司早已倒闭,这里已是人去室空,冷冷清清。那些房子,有的已经倒塌,但残垣断壁的大致轮廓还在,现在住户养的几只鸡在墙角刨食那些暴露的草根。院子里已了无生机,感到了一种沉沉的静,只有那几棵杨树的树叶在微风的吹佛下,哗哗啦啦的响着。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我曾经的那些玩伴们,为了各自的生活,有的已远的天涯,了无影迹。那个有些文静的高志伟,竞像草芥一样,匆匆走完了他三十四岁的生命历程,留给世上的只是一座坟茔。想想曾经在这个院子里走动、跳跃、唱歌、喝酒,多么鲜活的生命,下地就不见了,变成了黄土下的朽骨。屠宰场还在,那缕轻烟依旧袅袅升腾,那些熟悉的场境和活动的人影,依旧在生生奔忙。曾经的一个老同事,吸着烟,瘪着嘴,静静的坐在那块石头上。我走过时,他只微微抬了一下头,一种熟识无睹的样子。岁月无情,二十年的时光,不仅改变了这里的一切,也改变了我们曾经的记忆。二十年来,年青的我们相继完成了恋爱、娶妻、生子、买房等人生大事,年老一点的也相继退职退休,滑入了生命的倒计时。我从1993年离开了食品公司,1994年又离开县城,但那段快乐的人生经历,在我后来的生活中,再也没有重现过。
  小巷还是那条小巷,是我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小巷,只是比印象中的小巷明亮了一些,规整了一些。那些农户和农行的家属区早已被一些新建筑整了容。大院还是那个大院,只是比以前宽敞了、平整了。在这里发生过许多与我有关的往事,这些往事,曾经还那么鲜活、真切,可是,时光流转,却立刻变得模糊漫漶,像一朵朵凋谢的黄花,叫人心里想起来免不了。我从公司的大院走向小巷的深处,想寻找着旧时的记忆。但二十年中,有多少故事留下深痕,又随着时光转换,终至于云淡风轻。曾经的一切是越来越远,现在想来恍如隔世,而只将那些记忆留存在了我大脑的某个褶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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