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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

[更新时间]2009-03-10 10:56:40 [字数]30054[作者]杨忆军

    久别重逢

                              

     文/杨忆军

  

     一               
  S笔会组委会设在佳乐山庄。
  佳乐山庄,是一个避暑山庄,它位于西宁市郊。山庄的房屋建筑造型古朴、别致。格调中不但蕴含着欧式建筑文化的典雅、精美,也透出中式建筑文化的古色古香。山庄内外有人工千斧万锤采石的杰作,这些拔地而起的奇峰怪石,为山庄平添了不少的诗情画意。
  到笔会报到的头一天傍晚,我就遇见了文涛。那天我在佳乐山庄西大楼底层的露天环廊上悠闲地散步观景。途中与文涛意外相遇,“安慧!”文涛喊着我的名字走到了我的面前。“文涛!”我喜出望外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就在彼此脉脉含情的目光迎向对方的一瞬间,我的心跳像绷紧的弹簧,屏住了呼吸。差点兴奋得晕过去。
  “安慧,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见我用手摁住胸口,文涛焦急地问。
  “谢谢!我没事。可能刚才太兴奋了。”我摇着头轻声地说。
  “来,我扶你。前面草坪有张石椅,咱们过去坐坐好吗?”文涛面带着笑容朝向我真诚地说,话里话外透出缕缕的关爱。文涛边说边搀扶起我,我们一同迈下了西大楼露天走廊的台阶,向草坪的石椅慢步走去。离石椅虽说只有几步之遥,但我们身体紧挨着身体的这种久违的亲近,让我在半醒半梦中感受幸福一寸一寸地渗入我的肌肤……
  我俩在石椅上坐定后,我见文涛松了口气:“安慧,好些了吗?”文涛问道。我面向他点了下头,算作答复。
  “刚才可把我急坏了!”文涛如释重负地说。
  “真对不起,害得你受惊了。”我冲着文涛歉意地说。
  “干嘛这么客气,我们又不是……”文涛欲言又止,一脸的尴尬。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显得不好意思。其实余下的话他虽没有说出口,但我已经心知肚明。我朝他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此时的气氛无声胜有声!俗话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安慧,这些年过得好吗?”文涛经不住寂寞,抢先开了口。面对文涛的问话,我沉思了一下,痛苦不堪地摇摇头。
  “你呢?家庭幸福吗?”我岔开话题反问文涛。
  “也不好!”“孩子该读大学了吧?”“她死了,一次意外的车祸夺去了她与她母亲的生命。”文涛痛苦不堪地板着脸阴沉地说。
  “真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十分尴尬、不安、抱歉地说。
  “没事!”文涛故作轻松,轻描淡写地说。
                 
  “文涛,你瘦了。”我绕开了刚才不愉快的话题,话锋一转怜爱地说。
  “是嘛!你反倒是比从前胖了。”文涛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又朝我微微一笑说。见他脸上的表情由阴云密布转向了阳光灿烂,我很高兴。我提起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文涛,我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们今生还能见面。”我感慨万千地说,“是啊!”文涛附合着我的意思感叹道。但马上又紧接着说:“不过,这些年虽说你我天各一方,生活在一南一北的两座城市,相隔着千山万水,分手后又从无书信往来,但我从没有停止过对你的关注。在报刊上只要见到你写的作品,我总要仔细地拜读。”“谢谢”我脸朝向他微微一笑,感动地说。我的笑容内涵丰富,但愿他能读懂。
  我对文涛的关注和爱比起他对我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无数个清冷孤寂的夜晚,想与他相见的焦灼让我等得望穿秋水!我曾经在心里不止一次地发誓,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让他从我手心滑落。我会牢牢地握住,我会用一生去爱他,直到永远!
  “文涛,明天有空吗?”“有空。”“我想去西宁的街头转转,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我面带羞色腼腆地问。
  “行。没问题。”见天色不早,我举腕瞄了下手表冲文涛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行。你回房好好地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逛街。”文涛体贴入微地说。他边说边立起了身子。紧跟着我也从石椅上立起身来。
  “文涛,你住几号房间,明天我去找你。”我视线瞟向他说道。
  “不必了,明天早晨八点我们仍在这里碰头,行吗?文涛面对着我问道。
  “行。到时不见不散。”“再见!”约好并敲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我和文涛就在各自恋恋不舍的再见声中分了手。分手后,我就回到了自己的单人房间。一进门我就一屁股坐进了单人沙发。背靠着柔软的沙发靠背,我合上眼睛,准备静心地养神。但脑海在波涛汹涌地翻腾!没想到我俩在福林市一别就是二十几年!今天文涛和我都年近半百,头上的白发依稀可见,特别是文涛他眼角和额头都布满了皱纹。岁月无情地让我们在沧桑中变老。不变的只有回忆,让人在情不自禁中回首过去,重温旧事。
                 
  (回忆开始)
                 
  二
                 
                 
  情窦初开的花季,也就是公元1980年,我结识了蒋文涛。蒋文涛这时是福林市军分区机关一名普通的志愿兵战士,在机关从事文案兼放映工作。他是一个农村兵,老家在松花江畔的一个小村庄。
  我和文涛的相识是《山地》杂志牵线搭桥的。他和我是同一期《山地》杂志刊授班的学员,他的名字和军人的身份以及他所在部队的单位地址我都是从《山地》杂志上得知的。可能由于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缘故,我对他的作品格外地留神和关注。他初露锋芒的文笔在我们班上算得上出类拨萃,我几乎在每期的《山地》杂志上都能目睹到他写的随笔文章与诗歌作品。他写得诗歌文采极好,语言“浓而不媚”,让人一看就被吸引,越看越觉得美。他的那首题目为《老兵》的组诗,意象蕴藉,感情激越,写得实在棒极了。这首组诗还在福林市青年文学协会举办的“青春杯”诗歌大赛中获了三等奖。这个消息我是从《山地》杂志刊登的“优秀学员专访”栏目上得知的,从“个人专访”栏目上我还得知他有不少生花妙笔的文章已经在全国各地的大小报刊上显山露水了。
  他出众的才华,让人刮目相看的文笔,让我崇拜得五体投地,隐隐约约中我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的崇拜中暗恋上了他,他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我的心门,在我的心房落脚生了根。这让我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虽说现实生活中因崇拜而生情的事情屡见不鲜,但一旦让自己撞上,难免会无所适从。再说,我俩素昧平生,连面也没有照过,眼下我也只是一厢情愿。爱情靠得是两情相悦,志趣相投。我该怎么办?是斩断刚刚萌芽的暗恋情结?还是想法设法地去接近他?面对着这个棘手的感情问题,我抓头挠耳,拿不定了主意。
  思前想后,中国的一句俗语无意中提醒了我。这句俗语说:“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我真得不想因为今天的一念之差,让自己一世后悔,永无宁日。我决定给文涛写信,这是个大胆的念头,冒出这个念头我是鼓起了很大勇气的。在这之前,我在旁人的眼里一直是个怯懦的人,是个胆小如鼠,见了生人就会脸红的人。
  但这信该怎么写?这个问题倒是要好好地斟酌一下,毕竟是初次去信,摸不准对方的心思,只能把它当做投石问路的敲门砖。既然是敲门砖,用词用语就要把握好“平衡度”。既不能太热情了,又不能太随意了,太热情了难免会有恭维奉承之嫌,太随便了,他又会认为去信者没有诚意,至少诚意需要大打折扣。真没想到写封信会有这么麻烦,几乎快把我搞得焦头烂额了。
  折腾了半天,信总算写完。直到把它塞进邮筒,我才安下心来。整封信的框架我是这样构思的,信的开头就是几句客套的开场白,在开场白的言词中向他透露了自己与他是同学的身份,开头是这样写得:“蒋文涛同学:/您好!/今天冒昧地打扰,/还请海涵!/我是《山地》刊授班的学员,/与您是同班同学……。”信的中缝内容只单纯地围绕作品展开讨论,一丝一毫不涉及个人情感之类的杂话。信的结尾也只有二句话,第一句是“请文涛同学日后多多给予指教。”第二句是“祝文涛同学的文笔越来越好。”最后我在信的右下角写上了自己的姓名以及月份、日期。
  一个星期不到,我就出乎意外地接到了文涛给我的回信。他回信的时间比我当初预测的时间提早了整整一个星期。捧着他的回信,我是又惊又喜。“谢天谢地总算没有让我望眼欲穿地等。”我自言自语地说。文涛在信中针对我提出的一些观点直言不讳地谈了自己的想法,其中的某些看法与我是一拍即合,十分地投机。
  接下来的日子,我与文涛一直书信不断,我们在信中谈创作,谈人生,谈各自的家庭……几乎无话不谈,成了情投意合的朋友。我从他的来信中了解到了他家庭的基本情况,他家在农村,父亲是乡农技站的普通工作人员,母亲是家庭妇女,他们兄妹共五个,他排行老大为长子,二弟也在部队当兵,是某野战军部队的卫生员,四弟在读高中,三弟和小妹在老家务农。
  我家庭的情况我也在信中实打实地向他和盘托出。我告诉他说,我们一家都生活在福林市,我父亲是福林市公安局局长,母亲与我同在福林市收录机厂工作,她现在是厂里质检科的质量检验员,而我现在是装配车间的装配工,装配工的工作整天是同电阻、电容、三极管等这些不通人性的电器元件打交道,小弟还在公安专科学校读书。
  ……
  悬殊的家庭背景,像是圈在文涛面前的一堵高高的墙,让文涛怯懦的心始终难以逾越,再加上部队有明文规定:“志愿兵不能在驻地找对象”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只能背对着墙凄凉地向他敞开心门说悄悄话。说实话我爱文涛爱的很辛苦,这是我过去没有想到的。我与文涛的第一次约会也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不过地点倒是他选择的,我们约会的地点选在人流量较为稀少的百花园公园,百花园公园是福林市闹中取静的地方,这里不但环境幽静,绿树成萌,而且依河而傍。为了避免到时遭遇互不相识的尴尬局面,我在约会之前不但向文涛提出了手持杂志做为相认的暗号,而且还向文涛提出了互寄相片的要求。我的这个要求文涛不但爽快地答应了,而且还在信中直夸我心细、考虑问题周全。
  约会这天,我把自己从里到外精包细装了一番,这一切为的都是给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这天我外穿一条白底印着素色粹花细方格的背带裙,内穿一件米黄色的仿绸长袖衫,脚上穿得是一双黑色的仿皮风凉鞋。那条背带裙是我最近刚买的,它花去了我整整半个月的工资。
  我与文涛的约会因为选在星期天的下午,所以百花园公园内的人并不多,我们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安慧,你好!我们总算见面了!”文涛落落大方地向我伸出了右手,“你好!见到你真高兴!”我边说边把右手羞涩腼腆地伸向了他,很快我们俩只手便握在了一起,握着他的那只硬实又带着男人体温的大手,我的心紧张得几乎快要窒息。我长这么大除了握过父亲的手我再也没有握过别的男人的手。“你好象很紧张?”文涛说“没有!”我掩饰着内心的激动回答。其实我从头到脚的确很紧张,毕竟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一个男人约会,而且这个男人又是我日思夜想的恋人。
  第一眼看见文涛,我的魂就附在了他的身上,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堂堂的外表同他笔下的文章一样地诱惑我。那高挑笔挺的身板、眉清目秀的四方脸长得实在是太帅了,帅得几乎让我挑不出丝毫的纰漏。
  这次约会我和文涛虽说只呆了短短的四十分种,但我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分明感觉到他比实际年龄显然要成熟的多。
  ……
                 
  三
                 
                 
  我与文涛相爱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家里人,直到父母亲开始替我张罗对象,甚至还有昔日的男同学主动找上门来提亲,我才决定把我已经有男朋友的事公开化。这样也免得他们再作徒劳的努力。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与母亲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瞅见母亲心情不错,就乘机向她委婉地提起了文涛,并向她简略地介绍了一下文涛及他家里的一些情况。听完我的话,母亲一言不发,只是朝我诧异地看看。我知道母亲眼里深藏不露的意思,因为我在她的心目中一直是个听话的乖乖女,做什么事总要与父母先商量了再去行动,而这一次却这样地出乎常态,她当然要感到震惊了。
  面对我自作主张挑选男朋友的事,父亲表现的很生气,他甚至冲着我大发雷霆,说:“福林市这么大,难道就找不到一个让你中意的人?”不仅如此他还暴跳如雷地威胁我,说:“你如果再与他来往就不要再进这个家门!”我没想到父亲会这样激烈地反对我与文涛的交往。文涛毕竟是我爱上的第一个男孩子,我非常地珍惜我的初恋,这是我厚着脸皮主动去死缠烂打穷追来的,怎么可能说分手就分手呢?我在心里暗暗地发誓,宁愿得罪父亲也决不同文涛分手。甚至做好与他一同浪迹天涯的准备。
  父亲反对我与文涛交往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文涛,我不想让他伤心失望,因为与我交往,他的心里压力本来就大,如果再把实情告诉他,以他沉稳的性格肯定会劝我与他分手的。那样对我的打击同样是致命的。不过我把这事倒是想告诉我的好友雯雯,雯雯小我一岁,与我同在一个车间工作,平常我和她之间几乎无话不谈。过去我常在雯雯面前提起文涛,还常把文涛发表的作品拿去给她看,雯雯看后总夸我有眼力。因此我断定她对文涛也有着好感。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闷在心里总觉得憋得慌,说出来心里肯定要好受些,于是我下决心打算和雯雯掏心窝地谈一次,听听她的意见。
  一个风清月明的晚上我把雯雯约到了杨柳簇拥、秀色醉人的东湖边,我和她在东湖边随便找了一条石椅坐了下来,我们面朝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侃侃而谈。“雯雯,这几天为了文涛的事我父亲把我骂得狗血喷头,他一定要我和文涛分手,我真的很伤心,你看我该怎么办?”我低着头用脚使劲地跺着地面问雯雯。见我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雯雯安慰说:“安慧,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这样会把身体搞坏的,再说父母的工作得靠你慢慢去做,三言两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可我实在没法与我父亲沟通,他脾气太臭了。”“安慧,你不能这样说你父亲,或许他的态度是对你强硬粗暴了些,但出发点并无恶意。其实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着想,并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你想想看文涛是一个志愿兵,现在又不能在驻地找对象,既使你能等他到转业的这一天,你能舍得离开父母?离开福林市?然后跟他远走他乡吗?”“怎么,你倒替我父亲说起好话来了”我没好气地说雯雯。
  “不是,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还没等雯雯把话说完,我就打断了她:“雯雯,我可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你可要站在我的立场上替我好好想想啊!”“我知道。”雯雯说。
  “那你刚才?”我欲言又止,不解地看着雯雯。“刚才瞧你激动的,我话只说了一半——”雯雯边说边冲我无奈地笑笑。
  想起刚才自己的狼狈与失态,我也冲雯雯尴尬地笑笑,说:“雯雯,你可别生气啊!我心里不好受才冲你无端地发了火!你一定要原谅我!”“没事,谁碰到这样窝心的事都会发火的,换了我也一样!”雯雯善解人意地说。
  “雯雯,你看我怎么办才好?”我愁眉苦脸地看着雯雯。
  “安慧,大主意要你自己来拿,我只能给你做做参谋!”雯雯脸朝着我说。“我知道!”我回答她“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去找你母亲谈谈,如果她这里有商量松动的余地,就让你母亲先见见文涛?”听了雯雯的话,我忙说:“这个主意好,倒不妨试试!”“那就这样决定了?”雯雯看着我问。“决定了!”我十分肯定地回答她。
  “那我们去湖边走走怎么样?”雯雯建议到。“行!反正我屁股也坐疼了!”我边看着雯雯边立起身来。我与雯雯我们肩并着肩开始沿湖漫步。“我有很久没来东湖了,我发现东湖边的夜景越来越漂亮!”雯雯对我说。“是的,我也有同感!”我说。“其实我们东湖的景色一点也不比杭州的西湖差,只可惜苏东坡没来过,不然也会诞生出像《饮湖上。初晴后雨》这样万古流芳的诗作。”雯雯感慨万千地说。
  “杭州是浙江省的省会,我们福林只是一般的小城市,怎么能够与它相提并论呢?”“这倒也是!”眼见天色不早,我对雯雯说:“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行!”雯雯冲我点点头。于是我俩骑上自行车顾自回家。
  我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钟了,母亲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知道她一定是在等我,平常母亲这个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现在是特殊时期,肯定会对我严加看管。虽说我知道是为了等我,可我还是明知故问:“妈,您还没睡啊?”“嗯!我在等你!”“等我?”“这么晚你才回来,去哪了?”“噢!我和雯雯一起到东湖边闲逛去了!”“真的吗?”“当然是真的!不信您可以打电话去问雯雯!她现在应该也到家了!”“洗洗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母亲边说边向卧室走去。
  “妈,晚安!”“晚安!”这个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辗转难眠,我回忆着刚才雯雯说过的那番推心置腹的话,然后细细地品味,觉得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说真的,真要我离开父母,离开雯雯她们这些好朋友,然后去远走他乡,我还真的有点割舍不下,那样的话我在远方同样会对他们牵肠挂肚的。“唉!”我叹息到:人生真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真是有所得就必有所失。不过孰轻孰重,倒是要好好地掂量掂量。
                 
                 
                 
  四
                 
  雯雯总算说服了我的母亲,我母亲答应愿意见文涛一面,她对雯雯说一切等见了面再定。当雯雯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欣喜若狂,别提有多高兴!
  我把文涛带进家门的那个晚上,正好是父亲去省城开会的第二天,听母亲说父亲这次会议时间要一个星期。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我叫文涛要好好地把握住,不失时机地在我母亲面前秀上一把,尽可能地使出浑身解数来去淋漓尽致地表现一下他的孝心、稳重与成熟。
  文涛最终的表现的确没有让我失望,没过几天母亲就在我面前主动夸奖起他的好,说他不但人长得英俊,而且聪明、勤快、善解人意。母亲还对我夸下海口保证说,说她要尽最大努力去说服我父亲,让他也接受文涛。母亲的话让我喜不自禁,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接受了文涛,并且还对他留下了这么不错的印象。当然这与文涛自己的良好表现密不可分。
  母亲本打算父亲开会一回来就与他提及我与文涛的事,但父亲的工作实在太忙了,忙得他整天焦头烂额、疲惫不堪,几乎无暇顾及过问家里的事。考虑到父亲的身体与心情,所以母亲迟迟没有向他张口说起我与文涛的事。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永远是忙碌的,说实话这个公安局长的官不好当,它是一份苦差事。为了保一方平安父亲常常是没日没夜地加班,与一线的刑警们一道分析案情,商讨破案的对策。福林市每年发生的大小案件少说也有几十起!有些凶杀案犯罪分子作案的手段残暴得令人触目惊心!比如像花园小区内发生的那起女青年遭强奸后而被杀焚尸案,作案现场就让人惨不忍睹!甚至毛骨悚然!这起案子听父亲说还上报了公安部。“现在国内犯罪分子作案的手段越来越隐蔽,越来越凶残,不少流氓团伙他们身后还有很强的社会背景……这给公安干警的破案制造了相当大的难度。”这是父亲曾亲口对我说过的一番话,我听了之后十分地震惊。平常我很少向父亲打听破案的事,因为我这个人天生胆小,我怕听了之后晚上做恶梦。
  小弟过二十岁生日的这天,母亲见父亲特别地开心,就趁机见缝插针地与他聊起了我和文涛的事。父亲听后当时没有火冒三丈,我估计可能是不想破坏恬静温馨的生日气氛,不然怎么会事后又冲着母亲大发脾气。骂母亲是个糊涂蛋,不晓得权衡一下事情的利弊,不替女儿未来的幸福着想,还说她的想法幼稚得像个怀春的少女,冒目、冲动、不着边际……
  ……说服,抗争,到最后我一切的努力都成了徒劳,我感到了心灰意冷,甚至绝望,我知道对于我和文涛的交往父亲是铁了心要反对到底了!我该怎么办?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问着自己。选择是一件叫人很痛苦很烦心的事情,说实在的割舍那一方我想我都会声泪俱下!嚎啕大哭!泣不成声的!……
  与文涛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他的单身宿舍里,那天我的心是撕心裂肺的痛,我双手抱住他的身子把头深埋在他的胸前痛哭流涕,他的两只手也紧抱着我不放,说:“既然我们今生做不了夫妻,那就让我们来世再做吧!”听着他的这句话我哭得更厉害了,而且我的两只手更紧地搂紧了他,生怕他立马会在我的视线中消失掉。“文涛,老天怎么会这样地对待我们这对有情人?你知道我有多么地爱你吗?我真的不想与你分开,我不想让自己变成第二个祝英台!”我带着哭腔对他说。“我又何曾想变成梁山伯呢?可是命运就是这样不可捉摸,人哪能跟天去较劲呢!”文涛伤心欲绝地安慰我。“是啊!人是没法跟天去斗的,那样的话会遭天打雷劈的!可是我——”面对着文涛满面的愁容我欲言又止。此时此刻,语言都是多余的,我们只有加倍地珍惜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回忆结束,画面又回到原来的景头前)
                 
                 
                 
  五
                 
                 
  沉浸在回忆中的我又是一夜未眠,眼看着时针指向了七点,我赶紧去洗手间刷、牙、洗脸、解手,因为佳乐山庄餐厅的早饭用餐时间是七点半,估计去迟了,就没饭吃了。再说我与文涛也约好八点钟在西大楼楼前的草坪上等。
  文涛与我是前脚后步走进餐厅大门的,这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不知是巧合还是他有心在此等我?反正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在分别了几十年之后还能会聚在同一桌吃饭,这简直就像小说里描写得那样浪漫而富有传奇性。文涛的吃相似乎没有多大的改变,吞咽时还是那样小心翼翼地细嚼慢咽、挟菜时的姿势依然是不紧不慢。说真的虽说我俩已经几十年没有同桌吃饭了,但他的吃相我依然还记忆犹新。老实说我特别欣赏他吃饭时的模样,那模样挺有绅士风度的。
  饭桌上文涛关心地问我:“安慧,你的眼圈怎么有点浮肿?而且神情也显得无精打采?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不是没有睡好,而是我一夜没有合眼!”我回答他。“那怎么行!现在我们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了,不比年青时精力旺盛!”文涛善意地批评我。“好,我虚心地接受!”我点着头感激地对他说。
  “那今天我们还去不去街上了?”文涛问。
  “当然去!”我头也不抬地说。
  “那你的身体吃得消吗?”文涛表示着怀疑。
  “暂时没问题!到时走累了,我们还可以找地方休息的。”我回答他吃完饭,文涛用餐巾纸抹了抹嘴,然后对我说:“安慧,我要回房间去拿包,你呢?”我说:“我也是!”“那好!十五分钟后我在山庄的大门口等你!”文涛对我说。
  “行!”我回答他。
  于是我们俩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餐厅,向各自的房间走去。
  ……
  走到山庄大门口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文涛的身影,“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笑着对文涛歉意地说。“我也刚到!”文涛笑着回答。“我们叫辆出租车吧?”我说。“我已经叫好了!”文涛说。边说边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红色的夏利车招了招手。
  出租车就是跑得快,转眼的功夫就把我与文涛带到了西宁市最繁华的大街西关大街,我们在西关大街的大什字百货商店门口下了车。
  站在百货商店门口,我问文涛要不要进去看看,文涛说:“算了吧!我看我们还是先逛街吧?”“行”我视线瞟向他说。
  西关大街上人流攒动,大小店铺沿街随处可见,这里繁华的景象跟福林市的中山街差不多,不,看上去比中山街显得更要闹猛。“文涛,还记得中山街吗?”我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怎么不记得,我俩还去逛过呢!”文涛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没想到事隔几十年了,文涛还记得我与他一同逛街的事,这让我很感动。
  “安慧,那次逛街,你还差点被汽车撞倒,幸亏我眼疾手快,不然……”文涛欲言又止。“是啊,那次多亏了你,不然就惨了……”我感激地说。说真的平常每当我想起那一幕险情,心里还怵怵地发毛。
  “不过,现在的中山街已经大变样了,如果你去了,肯定不认识了,因为你再也见不到街两边破旧不堪的矮房子,还有找不到人挤人、车挤车、人与车抢道的那种别扭不舒服的感觉。现在的中山街马路宽敞的可以并排开四部桑塔那的小轿车……”我紧接着刚才的话说。
  “这我相信,现在全国各地的政府部门都很重视市政建设,就像西宁这几年变化就很大……”文涛回答。
  “怎么你来过西宁?”“来过,不过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你说西宁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我追问。“像东关清真大寺、南禅寺、北山烟雨……都是值得一去的地方!”文涛眉飞色舞地向我做作介绍。听着他的介绍我更觉得自己这次到西宁来真是不虚此行。
  说着。笑着。逛着。
  刚才健步如飞轻快的双脚慢慢地开始沉重了起来,我对文涛说:“我有点累了,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行!”文涛边说边举腕瞄了下表:“哟!十二点了!怪不得我的肚子在咕咕地直叫!”。

 六
                 
  “喏!前面就是一家饭馆!”我用手指指着前面的一家大排档对文涛说。站在饭店门口从外往里看,这家饭馆表面清洁搞得还行,里面的吃客也不少。我与文涛我俩随便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了下来,坐定后文涛说:“西宁的挠饭不错,它是用凉粉做的,估计你也喜欢吃,还有大盘鸡……”还没等文涛说完,一个女服务员就把菜单递了过来:“请慢用!”说完就站在我们边上等候吩咐。
  不一会儿,文涛就把菜单递给了她,在递向她的同时,文涛向她轻声地说了几句,女服务员用笔在空白的纸上记了记,然后,向我们说了句请稍候,就顾自忙去了。
  饭馆内的那只录音机不停地唱着时下的流行歌曲,有些漫歌我连听都听不懂,看来我真是落伍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文涛,现在的歌曲没法同我们那时的歌曲比了,你听都乌七八糟地唱了些什么!哪有《十五的月亮》、《望星空》来的带劲!好听!”我没好气地嘟哝说。
  “这怎么能同日而语,相提并论呢!应该说是各有千秋!年代不同了人们欣赏的口味自然也不一样,现在的年青人不比我们从前,我们那时家里都有什么?就拿我们军分区俱乐部来说电视机也只有1台!而且还是黑白的!而现在的年青人有谁还没有见过电脑?既使家里没有配备,他们也会上网吧去玩!”文涛情绪激动地反驳我。
  就在我俩你一言我一句说个没完没了的时候,服务员已经把我们点好的菜一盘一盘地摆上了桌面,不一会儿,桌面上就摆满了丰盛的一桌。
  桌面上有我爱吃得笋煮黑鱼、番茄炒蛋、还有文涛爱吃得青菜炒香菇、肉丝香干丝炒辣椒以及西宁的特色菜大盘鸡、手抓羊肉还有挠饭。“哇噻!这么多,能吃完吗?”我视线瞟向文涛说。“瞧你大惊小怪的!别激动!慢慢吃!我们又不急着赶路!”文涛向我挥着手指慢条斯理地说。
  边吃我们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聊天……聊着聊着文涛突然向我问起了我父母的情况:“安慧,你父母他们好吗?”“怎么你还记得他们?”我说,“怎么会不记得,你母亲对我还不错!至于你父亲,他其实也没有说错!当时我的情况确实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文涛善解人意地说。
  “文涛,你现在在从事什么工作?”我问。“我现在在齐齐哈尔市总工会工作。”文涛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我。“不错,都当处长了!进步挺快!”我说。“也没啥,就是瞎混呗!”文涛谦虚地说。
  “你呢?还在老单位吗?”文涛关切地问。“我?我现在病退在家!”我神色黯然地说。“病退在家?不会吧?你看上去气色不错,一点也不像是个有病的人?”文涛表示出惊讶与迟疑。
                 
  “难道我还会拿病来开玩笑?你应该了解我说话心直口快,遇事开门见山的脾气?我得的是子宫癌,三年前差点送命!我现在是一个死里逃生的人!”我对文涛凄楚地说。“真不幸!”文涛怜惜地说。但随即又马上安慰我,说:“这种病没关系的!我们处里也有一个女同志得了与你相同的病,开刀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反正我是形单影只,不在乎能活多久……”我无限伤感而心酸地说。
  “别这么消极悲观!生命是自己的!又不是为了别人而活!”文涛劝我。紧接着文涛又问:“安慧,生病期间谁照顾你的?”“还有谁?我妈呗!她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地往返在家与医院之间……”“那她也真不容易!算算年纪也该有七十了吧?”文涛感叹道。
  “不错,今年有七十三岁了!”我回答。
  “安慧,与我分手后,就没有再找一个?”文涛问“找过,但没有遇到合适的!也许是因为第一段的感情在我的心里留下的痕迹太深,让我始终挥之不去阴影……”我意味深长地回答,话里话外夹带着苦涩与无奈。听了我的这番对初恋忠贞不渝而又情意绵绵的话文涛感动得无言相对。……
  内疚。遗憾。沉默。
  “来!挠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文涛终于打破了尴尬与沉闷的气氛抢先开了口。边说还边夹菜给我。
  “文涛,这凉粉的口感还真不错,香润爽口!只可惜我这病不能吃鸡,不然我非要尽心地尝尝大盘鸡香喷喷得味道!”我视线瞟向他不无遗憾地说。
  “你早说就好了!我可以要个烤鸭!西宁的烤鸭味道也是不错的!”文涛埋怨我说。
  “不着急,明天我们还可以再吃!”我说。……
  这一餐饭,我与文涛吃了足足一个半小时。饭毕是文涛结的账,结账时我没有因为付款的事与文涛多客套,我觉得如果那样的话,彼此就显得生分了。
  从饭馆出来,文涛问我:“安慧,我们去新宁广场走走好吗?”我回答:“行!我听你这位向导的!”于是我和文涛就朝着新宁广场的方向走去。
                 
                 
  七
                 
                 
  在离新宁广场还有一百多米远的时候,我们在路上碰到了一件扫兴的事,有一个满目疮痍,披头散发的老乞丐向我和文涛伸出了他那双脏兮兮的手,这个要饭的看上去年纪估摸着也有六十来岁了,反正驼着个背样子挺可怜的。我和文涛交换了一下眼色,文涛便从裤袋里掏出了五个一元钱的硬币给他。这个老乞丐在接过钱的同时还很有礼貌地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示谢意。
  “这个老人真可怜!”文涛深表同情地说。“是啊!现在这个社会穷得潦倒不堪,甚至沦落为乞丐;而富得人住的是花园别墅、开的是奔驰轿车……”我愤世嫉俗地说。
  “瞧你激动的!为穷苦人解决衣食住行的事我俩都无能为力!”文涛毫不客
                 
  气地打断了我的话。他的行为虽说有失礼貌,甚至让我难堪,但他说的话确实没错。我只是平头百姓一个,根本没有能力去力挽狂澜,改变社会不公正的现象。
  “文涛,你是哪年转业到地方的?”不甘寂寞的我没话找话地问,不过关于这个话题我早就想找机会问他了。
  “八五年吧!”“那就是说是我们分手后得第三个年头!”“应该是吧!”“那你怎么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就一声不吭地走了!”我紧蹙双眉撅着嘴不高兴地说。“即使打了招呼又能怎么样?说不定彼此更痛苦……”文涛张驰有度平心静气地说。
  “文涛,你的父母亲身体好吗?”我问。
  “父母亲都已经相继去世了,他们都是得癌症去世的。”文涛伤心难过地说。
  “那你的弟弟、妹妹好吗?他们生活的幸福吗?”我岔开刚才的话题问。
  “就在我转业的那年我妹妹嫁给了一个城里人,他们夫妻俩相处得还算不错,现在她的户口也农转非了,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大弟后来考上了军医学院,现在还留在部队。四弟高中毕业后去报考了建筑学校,现在在齐齐哈尔市工作。只有三弟依然在家务农。”文涛向我如数家珍地说道。
  “看来他们生活的都不错!”我笑着对文涛说。
  “那你的弟弟呢?”文涛追问。
  “他现在是福林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我回答。
  “看来你弟弟混得还真不错!不过这个大队长可不好当!工作肯定很辛苦的!”文涛说道。
  “谁说不是呢!听我弟媳说,为了案子他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筋疲力尽的。为此我弟媳意见还很大,说他把家当成了旅馆,回家出了倒头便睡外,啥事也不管……”我接过文涛的话题好一阵叨唠。
  ……
  走到新宁广场,文涛对我说:“安慧,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我有点累了!”我环顾着四周,总算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看到了一张空着的石椅,这让我感到兴奋,老实说我也觉得累了,也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歇歇脚。于是我用手扯了扯文涛的衣袖对他说:“文涛,你看!那里有张石椅还空着!”文涛朝着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说:“走吧!”我们在石椅上坐定后,我用赞赏的口吻对文涛发自肺腑地说:“文涛,新宁广场搞得还挺不错的,你看那碧绿的草坪修剪得就像是天然的绿色地毯,还有那花坛周围清理得几乎是一尘不染……”“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但是美中不足的是游人似乎太多了点!也许是因为现在是旅游旺季的缘故。”文涛话里夹带着遗憾感叹道。
  “文涛,这次来你带了什么作品来?能说说吗?”我绕开了刚才的话题问文涛。“我带了一部还没有写完得中篇小说,题目是《与昨天告别》,里面的内容讲得是吸毒人员重生的故事……”文涛兴致勃勃地向我侃侃而谈。
  “你呢?”文涛话锋一转反问我。“我?”我沉吟了片刻,然后对文涛说:“我的这部中篇才刚刚构思,不过题目倒不妨先告诉你,暂定为《望穿秋水》,等将来作品发表了,你自然能看到。”“《望穿秋水》?这题目不错,听上去很煽情,从字面上来分析我猜想里面
                 
  的内容说得应该是一个揪心的爱情故事……“文涛振振有词地说。说实话,我没有对文涛说真话,其实我这次带来得是一首长诗,但不知为啥话到了嘴边我却把它说成是一部中篇小说,也许这部中篇真到了该动笔的时候了!……
  聊着。笑着。时针不停地转着。
  谈兴正浓时文涛看了下表叫到:“安慧,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好的!”我边应着他边从石椅上立起身来。
  的士把我俩送到山庄的时候,正赶上晚饭用餐的辰光,只见人们三三两两地往餐厅赶。我对文涛说你先去吃吧!我还要回房去解下手,文涛回答我说,说他也要去解手,于是我顺水推舟地说那就一起到我的房间去吧!文涛也没多加推辞就跟着我来到了我住的205房间。
  等我俩到餐厅就餐时,餐厅里的人已经不多了,我俩随便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文涛用手招呼了一下服务员,向她递上了我们的会餐券。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把二份会议餐端了上来。吃饭时我问文涛:“明天统一活动,我俩去不去参加?”文涛说:“算了吧!我们还是单独行动,这样玩起来自由些!”尔后又补上一句:“不过,明天我们要请个假,这样显得礼貌些。”吃过饭后我与文涛去山庄外的林荫小道上散步了半个小时,然后我俩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八
                 
  “昨天晚上睡的好吗?”这是文涛在早餐桌上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话。“很好!这大概是我二十几年来睡的第一个囫囵觉!”我话里有话地回答他。听了我的话,文涛笑而不答,顾自闷着头吃饭。
  饭毕,我和文涛各自用餐巾纸抹了抹嘴,然后一前一后地立起身来朝餐厅外小步走去。走到餐厅门口,文涛视线瞟向我说:“安慧,你我各自去请个假,然后把该拿的东西拿上,二十分钟后我们在山庄的大门口见。”“好的!一会见!”我笑着回答。
  二十分钟后我和文涛我俩准时地来到了山庄大门口会合,一见到我文涛就说:“安慧,今天我准备带你去二个地方,一个是北山烟雨——它是西宁古八景中遗留最完善的一景!另一个地方是东关清真大寺!”“OK!”我右手伸出了二只手指兴奋地叫到。
  西宁的东关清真寺的确是个不可不去的地方,虽说我在那儿只呆了二个小时多一点,但给我留下的印象却是很深刻的。该寺建造雄奇,坐西面东,整个大寺和殿内雕梁彩檐,金碧辉煌。听那里的教徒说,在它们那个宽敞、高大又明亮的大殿内,可以容纳3000多回教徒进行礼拜。
  北山烟雨是西宁市又一个不错的旅游景点,那些慑人魂魄的一座座奇峰它不是人工千锤万剁造就的,它是大自然千百年的风剥雨蚀自然形成的。这里的奇峰有的外观形似凌空的宝塔、有的又形似迭起的层楼……每一座看上去都蔚为壮观,让我心旌摇荡。听文涛说我们去的不是时候,没能逢上雨天,因为雨中的北山胜景更是别有洞天。关于北山在雨中别有洞天的胜景我虽没能亲眼目睹,但我却从清朝诗人张思宪写得二句诗中读到了北山隐约模糊、水墨入画的意境。这两句诗是:“北山隐约树模糊,烟雨朝朝入画图。”老实说在离开这两个景点时,我怀揣的心情都是恋恋不舍的。因为我知道我
                 
  到西宁来一趟实在太不容易,虽说我现在病退在家有的是时间去游山玩水,但是高昂的旅游费用让我这个重症康复病人没法承受。
  在返回山庄的途中,文涛微笑着问我:“安慧,今天玩得开心吗?”“非常开心!”我喜不自禁地回答。“安慧,过两天我再带你去孟达天池还有塔尔寺玩!这两个景点也很不错!……”文涛眉飞色舞地面向着我兴致勃勃地说。
  “文涛,这两天下来你已经花了不少的钱,我看还是别去了吧?”我舍身处地地站在他的立场上劝说道。其实从内心来讲我是特别地想去,但总花文涛的钱又觉得特别地不好意思,所以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口是心非的另一句。“瞧你说的,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吗?再说你为了我苦了那么多年,我陪你去玩玩花点钱也是情理之中理所当然的事!”文涛率直地说。
  “那好吧!就听你的!”我说。
  “你这就对了!”文涛说。
  “文涛,明天是分组讨论,不知你我是否分在同一个组?”“估计不会,因为这次分组是按照地域划分的!”“听说讨论的议题是:'关于小说的密度与厚度之谈'!
  “是的!”“对于小说的密度与厚度你是如何认识的?”“'小说的密度是指小说编织生活时的精密度。小说是由大量的细部与细节构成,这些细部与细节就是密度的源。优秀的小说能让你感受到种种细部的力量,感受到每一个动作、气息和声音。''而小说的厚度就是指小说的历史感,也就是小说的内涵所在。判断一部小说的价值,必须放在时间的长河里,只有时间和历史才能鉴别小说的高低。'”“你说的不错!这也正是我想说的话!我觉得当代的许多小说家他们仅凭才气在写作,缺少对一个大背景严整的思考。”“仅凭才气写作出来的作品,没有生命力。一个好的真正的作家只有扎根于现实而又超越于现实,才能写出好的富有生命力的作品。像曹雪芹写得《红楼梦》就是一部不错的经典作品,我读了不下三回,还是意犹未尽。”……
  说实话我总觉得时间在说说笑笑中似乎过得特别快,就像现在当我还来不及从高涨亢奋的情绪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出租车的戛然而止,将我沉醉在兴奋中的良好感觉毫不客气地摔在了佳乐山庄的大门口。随着出租车的扬长而去,一天又即将在我的眼皮底下擦肩而过。不过这一天我倒是没有虚度,我过得特别地开心、充实而有意义。
                 
                 
  九
                 
                 
  两天的分组讨论虽说时间是短暂了些,但是收获还是不小。我不但见到了让我仰慕了多年的两位著名作家,而且更令人欣慰及幸运的是我还有机会与他们同坐一室进行面对面的倾心交谈。说实话倾听作家们的高谈阔论是一种高品味的享受,陶醉在这种享受中会让人黯然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兴奋高涨起来!
  在小组会上著名作家S的简短发言引起了我思想上的共鸣,他说:“小说不是简单的生活加文学,对于小说,想象力才是它的生命。人是天地间最会梦想
                 
  的一种动物。小说从梦想开始出发,只要想象力不枯竭那么梦想永远存在。“他的话说的实在是精辟极了,一语道破了小说创作的玄妙天机。想像力确实是小说创作的生命,一旦生命夭折了,小说也就失去了阅读的魅力。即便生活素材再厚实,在读者眼里也会变得一文不值,没有人会为一堆枯燥乏味的文字去消耗光阴的。打个比方说,如果你手里捧着一杯索然无味的白开水,你想让它变甜或变咸,就必须要加糖或盐,而糖或盐就是不可或缺的二味调料。在小说中这二味调料就是指想象力,而白开水就是指生活素材。凡是优秀的作家在这方面做得都是非常出色的,像台湾作家琼瑶、大陆作家苏童……都是极富有想象力的写作大师。
  “当前我国的小说创作应该说是处在一个繁荣昌盛百花纷呈的时代,长篇小说数量之多是空前的,中短篇小说更是多若繁星。然而,我认为当代中国小说似乎少了点'近镜头'的聚集作品,多了点离开现实生活的'远镜头',也就是说反映与人民群众休戚相关、关注现实,关注生活,同情民众,直面人生的小说少了点。”这是W作家在小组会上说的一番话,他说的这番话其实就是围绕着“小说的厚度”而展开的话题,与文涛的观点与我的观点几乎是不谋而合。总而言之一句话:小说的内容日见苍白,缺乏震憾力。
  在小组会上除了S与W二位作家发言之外,A与B等另几位作家也争先恐后不甘示弱地在会上相继发了言。在小组会上我本来不想发言,想把自己置之度外,因为我总觉得自己是刚刚踏进小说界的无名小卒,没有资格在大家们面前说长道短。
  但众所纷纭、畅所欲言的会议气氛最终还是感染了我,使我不能再心安理得地保持沉默,甚至抛开一个写作者应有的社会责任感。于是,我鼓足勇气开始了我口若悬河激情澎湃的长篇大论,说:“一个作家如果想要写出具有震憾人心的作品,就不能躲在小屋里只凭才气与想像力去构思作品,而应该下工厂下农村……到生活中去寻找灵感,寻找激情……”“啪、啪、啪……”我的话音刚落就迎来了一阵共鸣喝彩的掌声,没想到我这个无名小卒冲口而出的一番话竟然会赢得大家们如此地赏识与认同,这场面除了让我感到震惊之外,也让我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激动万分。会后我把这事还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文涛,我告诉他的目地决不是为了向他炫耀,而是想让他与我一同分享这份被人理解被人认可的快乐。
  听文涛说他在会上也发了言,也得到了大家热烈的掌声。只是他们东北三省这个组的作家们,发言的积极性没有我们江浙沪的作家来得踊跃。



                 
                 
  凌晨三点因为解手的缘故我去了趟卫生间,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这些年来失眠对于我来讲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只不过今天不同于往常,我的心像热窝上煎熬的蚂蚁十分地焦躁不安!躺在床上我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顶呆呆地发楞!今天是笔会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和文涛又要各奔东西了!我实在没法面对
                 
  与文涛再次分离的现实,这个现实实在是太残酷了!老实说我非常害怕与文涛分手,我怕他这一去又杳无音讯,留给我一个空落落的背影。
  虽说我现在子宫已经摘除,但女性渴望激情的欲望依然存在!这么多年来我几乎把蠢蠢欲动的性渴望压抑到了崩溃的边缘!我活得实在太累了,我紧绷的神经需要得到放松,一次彻彻底底地放松!我需要找文涛推心置腹地好好谈一谈!我已经受够了柏拉图似的纯粹的精神恋爱折磨,毕竟我不是圣人,我觉得完美的爱情离不开两性的身体交流。
  早晨我没有去餐厅用餐,因为我没有食欲,我的胃已经被分离的痛苦撑的饱饱的,再也填不下任何的东西。
  七点五十分我的房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我猜不出这会是谁?难道是文涛?我摇头……因为昨天我已经与他约好上午八点钟到山庄大门口会合,然后我们坐出租车去塔尔寺玩。现在八点还相差十分钟,一定不会是他!那会是谁?是服务员吗?也许吧!我猜想着。
  走到房门口我冲着房门外警惕地问道:“谁?”“还有谁?我——”“是文涛的声音!”我惊喜地对自己说,旋即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房门,把文涛请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在餐厅里没有看见你的人影,我有点担心,就心急火燎地赶来了!”文涛毫不掩饰地说。看得出他很在乎我!
  “谢谢!”我说。紧接着我又说:“文涛,我今天玩得兴致一点也没有,我不想去塔尔寺了。你就陪我在屋里坐坐、聊聊天,好吗?”“行!只是你还没有吃早饭呐!我得先给你去小卖部买点糕点点点心!”文涛边说边向房门口走去。还没等他走二步我的手就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说:“别去了,我不饿!要是真饿的话,我的抽屉里还有饼干!”“真有?”文涛将信将疑地问。
  “真有!不信,我拿给你看!”我边说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包还没有拆封过的苏打饼干给他看。
  “安慧,你今天的神情看上去好像很憔悴,是不是昨天晚上又是一夜没睡?文涛关心地问。
  “这倒没有,只是后半夜一直在胡思乱想!”我回答。
  “想什么?”文涛拘谨地问。
  “想你!”我用火辣辣的眼神直逼着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的双臂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我的双唇也向他的双唇紧靠了过去。此时此刻我的情欲像井喷的山洪!让文涛没法抗拒!几秒钟内我们这对久别重逢的初恋情人就在我睡的那张柔软的席梦思床上一丝不挂地蜷缩成一团。
  当文涛的双手温存地摩挲我丰腴的肌肤还有饱满的乳房时;当文涛的舌尖极尽爱意地在我身体的各个部位运动时……我感到我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甚至每根神经都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快感!我没想到作爱的感觉竟会如此地惬意!甚至销魂!
  “安慧,没想到你竟然为我守身如玉了二十几年!!!”“感动吗?”“非常感动!”“真的?”“难道是假的?”“文涛,我的身体美吗?”“很美!个个部位都张扬着青春的诱惑力!
  “你没哄我吧?我可是爬上四十的人了?有人说,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一根草。既然是一根草,还有什么魅力可言?”“别这么不自信好不好?老实说你的形体保养的真的不错……”“那我与你的亡妻相比,谁更美?
  “你和她没有可比性!”“为什么?”我紧追着饶有兴趣地问。
  “真的想知道?”“嗯!”“她只是我生活中偶然出现的一朵浪花,我与她相识是经人介绍的,我们只是为了建立一个家而走到了一起;可你就不同了,你是我生命中的挚爱,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文涛一脸认真地说。
  “你没哄我吧?”“我干嘛要哄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文涛一本正经地说。
  文涛的一番话,让我好感动!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我都是当真话来听,我不想为了一句二句话太较真了,那样的话会把温馨的氛围搅得乱七八糟!我可不想那样……
  中午十一点钟时,文涛躺在床上对我说:“安慧,我们起床吧?该吃中饭了!”“我没胃口!”“你不饿?”“不饿!”“可我有点饿了!”“抽屉里有饼干,你就将就着吃点吧?”“那倒不必!怎么你还没有尽兴?看来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任你折腾了!”“说话文明点好不好?”……
                 
                 
                 
                 
                 
                 
                 
  十一
                 
                 
                 
  下午四点钟我和文涛才从床上懒洋洋地爬起来,起床后,我们一同去卫生间冲冼了一下身子。冲洗时我俩还各自为对方擦了背,甚至还像热恋中的青年男女那样情不自禁地在浴池中狂热地深吻了对方!……
  等我们穿戴整齐时,离晚饭时间只差十分钟。文涛对我说:“安慧,我们走吧?马上就要开饭了!”“走吧!我的肚子真有点饿了!”“你还能不饿?你都二顿没吃了!希望你回福林后,不要再让自己饿肚子了,就算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将来,好好地爱惜自己,好吗?”“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路过服务台时,文涛停下了脚步,他问了一下明天回程票安排的事情。服务台的小姐告诉他说,说明天的车票笔会组委会已经全部替我们预订好了,票子明天早晨八点钟以前就会发放到每个人的手中。关于具体取票及付款比例的方式,服务台会电话通知的。
  当我们走到餐厅门口时,我发现餐厅内已经座无虚席。我对文涛说:“我们呆会再进去吧?反正也不相差那么一会儿!”“行!我们先到草坪上的石椅上去坐会了吧?”文涛说。
  说着我俩就朝草坪的石椅方向悠闲地走去,坐在石椅上我对文涛说:“没想到西宁初秋的天气这么凉爽宜人!”“西宁属大陆性高原半干旱气候。它不仅初秋的天气凉爽宜人,而且它还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文涛头头是道地说。
  “是吗?”我说。
  “当然!如果你不信,可以向当地人打听打听……”文涛说。
  “文涛,坐在这么幽静的环境里,如果再有你的口琴声相伴,我想那氛围肯定会更惬意的!对了,当年我送给你的那把口琴还在吗?”我说。
  “当然在!这次我还随身带来了!”文涛说。
  “真的?”我喜出望外地说。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文涛至今还保留着那把口琴。
  “当然是真的!”文涛说。
  “那出去玩时,你怎么没有露二手?”我说。
  “怕你不爱听,所以我就没有吹。”文涛说“谁说我不爱听了,我最喜欢听你吹口琴了!不然分手时我怎么就独独送你口琴呢?”我激动万分地说。
  “那你当年最喜欢听哪几首曲子?”文涛视线瞟向我问道。
  “像《太阳岛上》、《雁南飞》、《绿岛小夜曲》……”我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
  “怎么你还记得这么清楚!”文涛说。
  “我想我这辈子是没法忘记了!”我说。
  “这样吧,等吃过晚饭,我到你的房里去为你吹上几曲!”文涛说。
  “那敢情好!一言为定!”我说。
  “一言为定!”文涛说。
  话音刚落,我瞄了瞄手腕上的那只镀金的女式表,说:“我们去吃饭吧?”“走吧!”文涛说。于是我和文涛就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等我们到餐厅时,餐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和文涛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待坐定后,文涛向服务员招了招手,说:“除了会餐券上的菜之外,我们还能不能另外再加菜?”“可以!”服务员回答。“那就给我们再添上二道菜:'一道是笋煮黑鱼、另一道是水煮鸭,'另外再给我们拿三罐可口可乐饮料来。”文涛视线瞟向服务员说。“好的,请二位稍候!”说完服务员就转身顾自忙去了。
  “文涛,你怎么又叫了两道菜?会不会太多?”我不解地看着文涛问。
  “怎么会太多?你都两餐没吃了!到时别狼吞虎咽就行了!”文涛说。
  “行!反正你请客,我听你的就是了!”我回答。我的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把二份会议餐及三罐可口可乐饮料还有两只一次性的卫生杯子放在了我们的餐桌上。
  “来,我们先喝饮料。”文涛边说边把可口可乐倒在了二只杯子里,然后举着盛满了可口可乐饮料的杯子对我说:“碰碰杯吧?安慧!”于是我把杯子递了过去,说:“祝我们各自身体建康!祝我们回去的路上一路顺风!”“祝我们早日入洞房!祝才女安慧越来越妩媚漂亮”文涛潮红着脸补充说。
  “文涛,虽说你滴酒未沾,但我看你已经烂醉如泥了!”“我醉了吗?可惜我不会喝酒!不然我非要喝它个天昏地暗不可!”“幸亏你不会喝酒,不然我可要惨了,今晚就听不到你美妙的琴声了!”我说。
  “我的琴声真有那么好听嘛?”“当然,至少在我的眼里是最好的!”“谢谢!”……
  喝着。聊着。吃着。时针也在不停地转着。
  眼见天色不早,我瞄了瞄表,对文涛说:“都六点一刻了,我们也该走了,别害得人家服务员下不了班。”“是吗?都六点一刻了?你怎么不早说?”“见你兴致那么好,我不忍心打搅你!”“……走吧!”文涛边说边招手叫服务员结帐。
  走到餐厅门口,文涛对我说:“安慧,我去房里拿一下口琴,你自己先上楼去吧!
  “行!呆会儿见!”说着我们就顾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十二
                 
                 
  我是在卫生间里关着门坐在浴缸沿上听文涛吹口琴的,因为文涛说在房间里吹,恐怕会影响到周围人的休息,所以我充分尊重文涛的决定。
  文涛一共吹了三首曲子,一首是《真的好想你》,另二首分别是《雁南飞》、《望星空》。这三首都是抒情的爱情歌曲,而且又都是描写两地情的,所以非常适合我们此时的心情去听。
  “………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里黎明/天上的星星哟也了解我的心/我心中只有你/千山万山怎么能阻隔我对你的爱/月亮下面轻轻地飘着我的一片情……”听到歌中的这几句,我忍不住触景生情地落泪了。见我落泪,文涛忙走过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餐巾纸给我,说:“安慧,瞧把你难过的,我们不吹了,好吗?”“不要!你别管我!你还是继续吹你的口琴……”我说。
  等文涛的三首曲子吹完,我的泪水也已经流干。“文涛,你吹得真好!”我情不自禁地夸赞道。“谢谢!”文涛说。边说边用双手拍着我的双肩,我趁势转过身去,搂着他的脖子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说:“文涛,今晚就睡在这里,好吗?”“我听你的!”文涛像是早有准备地说。
  “那好,我们洗洗上床吧?”“行!你先洗。我去我房间拿一下衣服。顺便和老刘打一声招呼!”“老刘是谁?”“噢!忘了告诉你了,他是我们黑龙江省下属一个县文化局的一位领导,当然他不光是一位领导,还是一位作家。”“那这对你会不会有影响?”“绝对不会,因为我已经和老刘提起过你了,他都被你的痴情深深地打动了,还说让我要好好地待你……”“是吗?那你就替我问候他!”“行!没问题!”“那我走了,呆会儿见!”“呆会儿见!”等我洗完澡再把短裤、胸罩洗干净晾晒好,文涛还没有来。于是我就打开了电视机,然后爬上了床,把背和头靠在了床的柔软的靠背上看电视。
  大约看了有十分钟左右,我听见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我知道是文涛来了,于是我下床去为他开门。文涛进门后,说:“我已经在自己的房间洗过澡了!”“怪不得要这么长时间!”我说。
  “你在看电视?”“是的!”“把它关了吧?好吗?我们早点睡。”文涛边脱衣服边对我说。
  “行!”我说。边说我边用手按下了电视机的开关。
  上床后我问文涛:“老刘,他知道你来我这里吗?”“知道!”文涛回答。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我视线瞟向文涛问。
  “他能说什么?你是我的未婚妻!”文涛回答。文涛边说边摁灭了床头的台灯……
                 
十三     

当我和文涛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看了看表,说:“文涛,五点四十分了,我们起床吧?”“行!起床。”文涛说。边说边赤膊走下床去,然后又转过身来对我说:“一起去冲个澡吧?”“好的!”我边说边把右手伸给他,他趁势搂住了我酥软的身子,然后与我相拥着走进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热气弥漫的水雾中,我们再一次地缠绵爱意,调侃嬉戏……
  “文涛你会想我吗?”我问道。
  “你说呢?”文涛微笑着反问。
  “我问你呢?”我说道。
  “这还有问吗?恋爱中的女人是不是特别喜欢装疯卖傻?喜欢明知故问?喜欢矫揉造作?”“不清楚!”“真的不清楚?”“真的不清楚!”“那好吧!我就信你的。只是你要答应我早点去齐齐哈尔,好吗?我的生活中不能没有你!”“我会尽快到齐齐哈尔去看你的!”“我不希望只是去看我这么简单,我希望我们能尽快地结婚!……”就在我们缠绵不休难舍难分的时候,房间的电话铃响了起来,我推开了他的身子,说:“我去接个电话。”电话是服务台的小姐打来的,她告诉我说,说让我八点钟之前去服务台领火车票,还说让我准备好一些钱。
  接完了电话,我没有走进卫生间,而是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对文涛说:“抓紧洗,等一下我还要洗呢。”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文涛就一把把我拽进了卫生间……
  等我们双双从卫生间出来,我看了看放在床头上的表,这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五十分,没想到我们竟然在卫生间里呆了足足一个小时。
  “文涛,没想到你的身子这么有劲,都快把我折腾的半死……”“真的吗?我看你的性欲也很旺盛,就差没把我生吞活剥了……”“你真肉麻!”我视线瞟向他说道。
  “这谈不上肉麻不肉麻,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我们这对久别重逢的初恋情人,彼此又都单身了这么多年了,出现这种强烈的性欲望纯属正常……”“你前妻死了几年了?”“我前妻死了已经快八年了!”“那你为什么没再找?”我问。
  “和你一样,心中已经有了所爱的人,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文涛回答。
  “这个人对你就这么重要吗?”我问。
  “是的,很重要!”文涛不容置疑地回答。
  “她可真有福气!她是谁?”我明知故问地看着文涛不露声色地问道。
  “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文涛直截了当地回答。
  “你真是为了我?”我表示着怀疑。
  “这还有假?”文涛不高兴地说。
  “文涛,如果这次我俩没有意外重逢,难道你就准备独身一辈子了吗?”我问。
  “我想我不会再找了……”文涛肯定地说。接着又对我说:“我原本是不会娶我前妻的,只是父母之命难违。因为在我们老家有个风俗:'长子若不结婚,次子就不能先结婚,次子若先结婚的话,这户人家会遭遇不幸的!'当然,娶了她之后我也从没有后悔过,说起来她也是一个顾家的好女人。只是她与你相比起来,你在我心中的份量更重一些!”“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我看着文涛的眼睛感动地说。虽说我不敢保证文涛所说的话都句句属实,但至少有一点是让我感到欣慰的,那就是我几十年的苦等总算没有白等,总算等来了幸福大团圆的结局。
  “安慧,想什么呢?这么专心致志?”见我在呆呆地发愣,文涛关心问。
  “没想什么!”我掩饰着内心的激动回答。
  “你还敢说没想什么?你的神情瞒不了我。”文涛明察秋毫地说。
  “你的眼光真毒!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只是为我们没有重蹈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覆辙而感到无限地欣慰。”我喜不自禁地说。
  “这一点确实值得我们高兴!”文涛按捺不住喜悦地说。
  “我们应该好好地感谢上苍,是它成全了我们的再次相遇。”我虔诚地说。
  “还要感谢杂志社,是它为我俩提供了重逢的机会。”文涛补充说。
  “文涛,谈话暂告结束,现在我们必须走了。”我推着文涛的身子命令道。
  “几点了?”文涛问“七点半快到了”我回答。
  “是应该走了。”文涛说。边说边用左臂在腋窝下夹起了他那只黑色的小包。
  等我们走到服务台的时候,领票的人已经在服务台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文涛的名字,文涛边应着边向他走过去,途中小声地对我说:“叫我的那位大胡子男士就是老刘!”老刘见到我,冲我和蔼客气地笑笑,说:“你就是安慧吧?”“是的!很高兴认识你,老刘!”我边说边向他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我的右手。握手时,老刘对我说:“安慧,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好的。”我微笑着回答老刘。
                 
                 
  十四
                 
                 
                 
  等我们拿到车票走进餐厅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八点钟了。坐在餐桌边,我问文涛:“几点钟的火车?”文涛答:“中午十一点多的火车!”“是直达的吗?”“不是,要到北京去转的。”“那和我的一样,我也要到上海去转车的。不过我是晚上八点四十分的车。”我说。
  “这么晚?那我没法送你了……”文涛说。
  “我送你也是一样的。”我说。
  “这怎么能一样呢?我真是不放心你!”文涛说。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如果你真的不放心,那就陪我一起去福林吧!我看着文涛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文涛说。
  “馊主意!”我说。紧接着我又说:“你还是按时回去安心地上你的班吧!到时别忘了给我打电话就行了……”“文涛,安慧说得对,你就别争了,谁送谁都是一样的。”老刘插嘴说。老刘又说:“安慧,你也放一百个心好了,文涛肯定会给你打电话的。我和文涛我们已经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的脾气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是个很重情义的人。”“我知道!”我说。
  “安慧,我刚才说要找你谈谈的,那现在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不过我首先申明我决不是替文涛当说客的。我和文涛我俩都是部队下来的转业军人,转业前我们其实已经是朋友了,只不过那时的关系没有现在这么密切。至从文涛的前妻去世后,这几年给他作介绍的人很多,还有一些爱好文学的姑娘自己主动找上门去要求交朋友的,都被他婉言谢绝了。我曾经不解地问他这是为什么?他告诉我说,说他心中装得全是你的影子,已经容不下其他的人。他的这番话当时我听了很感动,我没想到在这个花花世界里竟然还有像他这样对感情忠贞不渝的男人。这次笔会与你的意外重逢,让他欣喜若狂,他告诉我说,他不会再放你走了,他要牢牢地把你拴住,然后陪他到地老天荒……”老刘滔滔不绝地向我说着文涛的心思。
                 
  听完老刘的这番话,我深情地看着文涛,没有吭气。老刘是个明白人,他看到这态势,忙找借口说想上趟洗手间,就趁机溜掉了。
  老刘走后,我情不自禁地对文涛说:“我们肯定会白头到老的……”“会的!肯定会的!”文涛从桌子底下把手放到我的大腿上拍了拍说。
  “文涛,我们走吧?”“行!到你的房里去坐会儿,属于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只有二个小时不到,而且我还要赶往火车站。”说完我与文涛我俩就肩并着肩走出了餐厅,然后朝我住的地方大步流星地走去。到我的房间后,我先把我的宅电及宅址抄给了他,说:“我现在是单独居住,所以说话很方便,不用受拘束。”“好的,我知道了!”文涛回答。
  “安慧,你要多保重,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文涛搂着我的身子说。
  “你也一样。”我说。我边说边用手温柔地为他捋了捋头发。
  “安慧,我俩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谁说不是呢?”“安慧,我送你二句现成的诗吧?就当是我的临别赠言:'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送你二句我即兴作得诗:'寂寞长夜莫悲愁,爱人梦游解君忧。'”“作得不错嘛!很有点意思!不愧是才女!”“你过奖了!”……
  说着。笑着。亲热着。时间也在飞快地走着。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对文涛说:“十点钟了,你得回房去准备准备。”“行!我听你的。”文涛边说边松开了我的身子,紧接着我俩一前一后地到卫生间的梳妆镜前去照了下镜子。
  照完镜子后,我对文涛说:“走吧?再拖下去火车都要误点了。”“走!”文涛推着我的身子说。于是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到文涛的房间时,老刘已经坐在沙发上等我们了,他对文涛说:“文涛,你的衣服、毛巾还有书我都帮你放进旅行袋里了,你检查一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不过你床头柜上的东西,我没敢帮你整理。”“谢谢你!老刘。”“不客气!”在文涛整理东西的时间段里,老刘又和我攀谈了几句,他希望我们这对真心相爱了几十年的有情人能早日地成婚。他还希望我能尽快地去齐齐哈尔与文涛团聚,他说,一个男人总归是离不开女人的,没有女人的家总归不像个家……
  老刘说得没错,我们这对有情人是该成个家了,因为彼此都不在年青;彼此生活上又都需要相互照顾。特别是文涛,他更离不开我的照顾,先不说别的,就说一日三餐吧,如果我在的话,他每天忙完工作回到家至少能吃上一口热菜热饭。
  “老刘,我们的房门钥匙在你那里吧?”在老刘与我正谈得投机的时候,文涛冷不丁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噢!在我这里。等一下下楼时我会交给服务台的。”老刘回答着文涛。随后老刘又对文涛说:“你整理完了没有?”文涛说:“我整理完了,就等着出发了。”“那我们就出发吧!”老刘说。边说边提起行李往外走。同时文涛与我也紧跟其后走了出去。
  走到服务台时,我们三人都停下了脚步,老刘把房间的钥匙交给了服务台的
                 
  小姐,随后我们又一同地向她说了声“再见!”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楼的出口处。
  走到山庄的大门口时,我看了看表,说:“十点半快到了!”于是文涛忙招手叫来了一部红色的的士,说:“安慧,我看你就别去火车站了,就在这与我与老刘道个别吧?”“文涛说的对,我们就在这道个别吧?”老刘边说边握了下我的右手。然后我们又各自说了声:“再见!”老刘就钻进了车子。
  文涛在上车之前,与我又紧紧地相拥了一分钟,然后对我说:“多保重!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说完整个人就钻进了车子,随着滚滚而去的车轮风驰电掣地消失在我泪眼迷离的视线中。文涛走了,他留给我的又将是牵肠挂肚的揪心思念。但愿下一个重逢不会再让我等得望眼欲穿……
                 
                 
                 
                 
  十五
                 
                 
  回福林后的第二个晚上,我就在我的住处接到了文涛从遥远的齐齐哈尔市打来的长途电话。
  他在电话里向我询问了一下我返家路上的情况,我如实地告诉他说,说我一路上很平安也很顺利!只是内心有一些莫名的惆怅,也许是因为形影相吊的缘故,反正我没法正眼斜眼去面对别的情侣与夫妻那一幕幕柔情蜜意的场景……
  听了我的话,文涛在电话里幽默风趣地对我说:“安慧,别难过,我马上给你来个电话飞吻!比他们还亲热浪漫……”说着就对着电话机“啵啵”地来了二下飞吻。
  “文涛,谢谢你!”我在电话里说。
  “安慧,现在舒服多了吧?”文涛问道。
  “嗯!”我应道。
  “以后我每个星期都给你打一次电话,再给你来一次电话飞吻!怎么样?”“那就先谢谢了!”“安慧,有机会时我希望你能把我们重逢的事告诉你的父母亲,同时代我向他们问好!就说我祝他们健康长寿!等有时间去福林时我会去看望他们的。”“放心吧!我肯定会转达到。”我说。
  “安慧,最后我再说二句,第一希望你在从事写作时能注意劳逸结合;第二希望你别再让自己饿肚子了,好吗?”文涛说。
  “行,一定听你的!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我说。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那就聊到这里吧,好吗?我挂了?”文涛说。
  “行,再见!”我说。
  “再见!”文涛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我的脑子里还一直盘旋着文涛的声音,他的声音在我听来非常地动听甚至富有滋性的魅力。
  这个晚上,我睡得很香。在梦乡里我又见到了文涛,见到了他送手套给我的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等我醒来时,太阳已经从东方冉冉地升起,我对自己说看来又是一个好天气,今天我要抽空去父母家里一趟,顺便把我与文涛相遇的事告诉他们……
  到父母家中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父亲正在煮饭,他看见我愣了愣,说:“从西宁回来了?”“嗯!”我应道。
  “妈呢?”我问道。
  “她去医院看病人了!”父亲回答。
  “看病人?谁病了?”我问道。
  “你弟媳的母亲病了,听说病得还不轻。”父亲说。
  “是这样!那什么时候我也抽空去看看。”我边说边夺过父亲手里炒菜的铲子:“爸,我来吧,你去歇会。”父亲放下铲子冲我笑笑说:“西宁地方不错吧?”“嗯!挺不错的,反正比咱福林好。”我回答道。
  “这是肯定的,它毕竟是省会城市。”父亲说道。见父亲兴致不错,我也顿时来了精神,说:“爸,你猜我这次去西宁碰到谁了?”“谁?”父亲问道。
  “蒋文涛!”我喜形于色地说。
  “蒋文涛?是那个志愿兵吗?”父亲沉思了一下看着我问道。看来父亲的记性还不错,虽说事隔了这么多年,但文涛的影子还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子里。
  “不错,是他!是那个志愿兵!他还让我向你和妈妈问好并祝你们健康长寿呢!”我说。
  “他现在好吗?”父亲关切地问道。说这话时,我见父亲湿润的眼眶里挤满了慈爱与歉疚。
  “混得还不错,已经是处长了。”我兴奋地回答他。
  “这就好,这就好……”父亲百感交集地说。
  “可他的个人生活并不好,至今还独身着!”我黯然地说。
  “是吗?他怎么不结婚?”父亲茫然地看着我疑惑不解地问道。
  “他呀,和你女儿一样是个用情专一的家伙……”我喋喋不休地冲着父亲乐不可支地说道。
  “难道他还一直在等你?”父亲一头雾水地看着我百思不得其解。
  “是的。至今他还旧情不忘!对你女儿耿耿于怀!”我不无欣喜地回答。
  “真是不可思议!这简直像天方夜潭让人难以置信!”父亲说。父亲的疑虑与困惑说白了也很正常,同是男人有的人四处留情花天酒地荒淫无度。
  “爸,我总算苦尽甘来了!”我冲着父亲欣慰地说。
  “真为你高兴!当年要不是我的生拉硬拽你和他也不至于劳燕分飞各奔东西……”父亲悔不当初地说。听着父亲忏悔的话,我翻江倒海的满腹委曲和怨恨都开始慢慢地风平浪静下来。
  “爸,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不提了好吗?”我宽慰着父亲体谅地说。
  “谢谢你的谅解!爸知道你是一个孝顺善解人意的孩子!”父亲哽咽着说。
  “爸,我和文涛重归于好的事我就不和妈通气了,由你直接代劳转达了,好吗?”我问着父亲。
  “行!”父亲眉开眼笑干脆利索地回答我。见父亲爽快地应承了下来,我刚才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十六
                 
  从父母家里回住处的当天晚上,我就给雯雯打去了电话,在电话里我滔滔不绝地向她介绍了文涛的近况,并告诉她说,说我和文涛我俩现在已经言归于好,还准备白头偕老。除此之外我还告诉她说,说我父亲已经同意了我和文涛的交往……
  听了我的话,雯雯开心极了,在电话里一个劲地说:“安慧,祝贺你!你和文涛的爱情总算瓜熟蒂落总算拨开迷瘴迎来了花好月圆……”“谢谢!”我说。
  “安慧,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雯雯问道。
  “最早估计也要等到明年元旦了。”我回答她。
  “国庆节不行吗?”雯雯说。
  “恐怕不行,今年的国庆节距离中秋节很近,我想好好地陪陪父母,多尽点孝心,也许明年的中秋节我可能会在齐齐哈尔过……”我说。
  “是这样?”雯雯说。
  ……
  说着笑着我抬头瞄了瞄墙上的挂钟,不好意思地对着电话的那头,说:“雯雯,电话费忒贵,咱们今天马拉松似的电话聊天就谈到这里吧?改日我约你到茶室咱们再接着细谈好吗?”“行!有空见面再聊!”雯雯善解人意地说。边说边在再见声中撂下了电话,我与雯雯的这次通话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按分钟为单位计算的话,话费支出也不好说,幸好这种情况在生活中并不多见,不然每月的话费就会把我愁死,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这样说并非是我吝啬,只是囊中羞涩的窘迫逼得我不得不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毕竟我每月的病退工资只有区区的几百元。老实说在人前我也想挺直腰杆趾高气扬地摆阔抖威风,可惜我能力有限没法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十七
                 
                 
  不到一个星期我又在我的寒舍接到了文涛的第二次来电,文涛在电话中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说:“安慧,今天我在中国文化报上又见到你写得文章了,写得真不错……”“是嘛?”我兴味索然地说。
  “你好像并不在意作品能否见报?”文涛说。
  “是的。”我说。
  “这是为什么?”文涛不解地追问道。
  “想听真话吗?”我冲着文涛说。
  “那是当然。”文涛说。
  “我长年累月专心致志地坚持伏案写作并非是上进心的使然,只不过是精神寄托的一种手段,我只是想利用它来打发无聊的时光来释放内心的孤独与寂寞,所以我只注重过程而不在乎结果。”我一古脑儿地把坚持写作的真实想法向文涛毫不掩饰地和盘托出。
  听了我的话文涛没有接过话题继续聊,而是话锋一转,说:“见过爸爸妈妈了吗?”“见过了。”“他们怎么说?”“他们希望我们能早日结婚。”“真的?”文涛欣喜若狂地冲着我大声叫道,听口气他很激动。
  “很意外是吧?”“那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看就定在2003年的元旦吧?”“今年国庆节不行吗?”“时间太仓促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那好吧,就听你的。”“文涛,我父母的意思希望我们能在福林举办婚事,你看呢?”“就依照他们的意思来办吧……”“文涛,亲我一下好吗?”“一下够吗?我看还是来三下吧?”文涛俏皮地说。边说边对着话机“啵啵啵”地给了我三个飞吻。电话飞吻的感觉虽说浪漫温馨,但终究没有舌尖与舌尖的触摸来得亲密。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与文涛的第一次接吻,那次接吻让我尴尬狼狈极了,我差点让文涛的舌头五马分尸……
                 
                 
  十八
                 
                 
  我已经有二个星期没有接到文涛的来电了,我寄去的贺年片也不知他有没有收到?眼看着元旦越走越近,我焦急万分,看来我只能破例给他主动去电了。于是我在一个星期天的深夜把电话打到了他的住处,“嘟…嘟…嘟…”电话铃响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人接。一连几天,天天如此,不知何故?
  难道文涛出事了?遭遇了变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怎么会打不通电话?我不停地自问自答。焦虑不安的心让我坐卧不宁寝食难安……
  出于对文涛安危的担忧我壮着胆子给文涛的单位打了个电话,电话是一个女同志接的,她在电话中黯然神伤地告诉我说,说文涛在一次因公出差的途中因遭遇车祸不幸成了植物人!这个不幸的消息像晴天霹雳像五雷轰顶,把我久别重逢后的喜悦还有对新生活幸福的憧憬打得落花流水……
                 
  

2004年2月初稿,2005年6月二稿2006年6月定稿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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