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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连载 红尘照影(九)作者/傻蛋

[更新时间]2012-11-10 19:22:50 [字数]5936[作者]傲霜

 

第二天早饭过后,当我向房东大嫂提出要送二丫去戴宓家学习长笛时,我还是看到了房东大嫂眼里一闪即逝的、那点只有经历过婚姻的女人才有的会意与狡黠。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那天晚上房东夫妇的话又在我耳畔响起:“‘言老师今晚是不是有些奇怪?’,‘为了什么呢?’”她肯定把一些事情联想在一起了。

 

“现在他们可能知道我为什么要‘奇怪’了。”我这样想。“我身上一点点细微的改变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一些不愉快,不为别的,只为内心深处被人窥视了。可当我想到昨天晚上内心的那番挣扎,想到在夜色温柔里,我是那么渴望得到戴宓的身体时,我的脸一定红得很厉害。就这一张红脸,还有什么秘密不能暴露的呢!

“我怎么能那样想呢?”现在,我也为我的那些想法感到害臊。可为什么每当夜晚来临后,我的身体就会焦渴起来?明显有一些东西在我体内彭涨,失了控制。由此看来,我的生活是不正常的,它严重缺了一块,所以随着夜色一起降临的,似乎还有一样魔鬼,附着在我的身上。它控制着我。这是夜晚的魔。当白天来临,太阳升起时,那个魔才会退去。有人说,知道了性爱美妙的人很难再禁得住诱惑,只有当你还不知道这些时,才能守得住。我已被N放进了这个心魔,它教会了我一些事情,现在正是它在纠缠我。

 

“有些事情想想也就是了,一样事情光是这样想想,也不能算是犯错误吧,”我继续想着。“再说,人家怎么可能爱上你呢?人家多阳光多青春呀,”想到这里,我心释然了:“房东大嫂顶多只是乱猜,她哪里知道我的内心呢?”可也奇怪,当我在心里面承认戴宓青春和阳光时,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丝疼,像针扎的一样,让我有了一层虚汗。

 

“我在家也没事,正想到村子里走走看看。”我定了定神,故意这样说,是想打消房东大嫂刚刚形成的那个念头。

 

“那好呀,刚好我也有些事不能去送她,那就麻烦你了。二丫,你快一点,等会儿跟言老师去戴宓姐姐家。”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刚才还对着二丫的脸转向我,接着说道:“二丫认得她家的。”

 

我领着二丫在村子里遇见了几个人。看样子,他们对我都很友善,有一种早就认识了的亲切。后来才知道,就在我足不出户的那几天,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了。那是房东大嫂打牌时对她们说的。这个村子本来就不大,也就三四十户人家,虽然各家的房屋并不相连,但彼此倒是互通消息的。哪家有了什么事,全村人很快就知道了。好事喜事,一村人跟着一块高兴;痛事悲事,一村人跟着一块痛苦。现在,村上来了一个城里人,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还是很快就让全村人知道了。

 

戴宓家在村子的最前头,离那棵大榆树车站只隔着一块稻田。公路上偶尔开来一辆汽车,在她家也能听见声响。

 

她家是两间两层的楼房,它完全被浓密的树荫掩蔽了,要是不注意,一点看不到。只有当你钻过一片稠密的林子,才能看到她家的大门。她家的院子很大,院子的两边也没有像我房东家那样造有耳房,只是一任那院子气派地敞着空着,只在紧邻楼房的东边角上建有两间平顶小房。一看便知,那里是厨房。她家屋后也空着一大块地,上面长着香樟、榆树、槐树等,……靠紧小河的那面,顺着河岸的坡势,长着成片的竹林。……城市与农村,光看居住的环境,真是天壤之别。一户人家,只要有这么一个宽敞的院子,就让城里人羡慕死了。城里人会说,在这里栽栽种种,享受田园生活,多么自由和舒服呀,加上四周都有浓密高大的林子遮着,隔绝了红尘,让人有躲进没人能找得到的世外桃园之感。

 

这些树木和竹林,实在是鸟儿们快乐的天堂,也是我这样落寞人的天堂。来到这里,当我把痛苦沉淀下来,或者说,当我把痛苦暂行忘掉后,我很容易就被乡下的这些景色迷醉了。每天清晨,我都在鸟儿的鸣啭声中醒转过来。光是这一点就让我很满意。因为这种醒转,不是被粗暴地惊醒,而是像被一双轻柔的手抚摸着醒来的。我分辨不出林子里到底有多少种鸟儿在叫,我努力地辨听,可听着听着就糊涂了。我对动植物的知识了解得太少。对了,就在昨天早晨,我站在窗前,谛听那些鸟鸣时,还想用笔勾画下它们的身影,好到书上查找,或者到时候问问我那个学过生物学的同学。可找了半天,我连它们的影儿也没见一个。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境况,让我觉得更加美好。

 

村子里所有的树木几乎全不是人为栽种的。它们既不成列也不成行,好似很随意散落的样子。它们好像活得很有经验,看在哪里合适和舒服了就在那里站住脚。当我对它们望得出神时,我也感觉到了它们的舒适和自由,感受到了来自它们的舒畅。

 

那天我下了车,踌躇地越过那块秧田进村时,就是从她家门前经过的。可我一点也没有注意,在这浓密的树荫里还有几间房子。“要是当时看到这样一个隐藏着的处所,我会不会第一个就叩响她家的门环呢?”站在戴宓家的院子里,我不由地想。

 

跟戴宓学习吹笛的不止二丫一人,另外还有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名叫桐桐,和二丫同龄,不过看起来他的个头却要比二丫矮得多。这两个小家伙到了一起,就嬉戏玩耍起来,使得刚才还冷清的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许多。看来戴宓家是喜欢这种热闹的,因为她的母亲一点也不烦绪,相反还很喜欢。她拿出一些好吃的东西,来招待这两个带来了“热闹”的“大人物”。当然也招待我。我和戴宓还有她母亲打过招呼后,把房东大嫂有事不能来、让我带二丫来的事说了。她母亲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没有做声。我不知她的想法,就是我想知道也没有办法。但我能看得出来,她对我的态度并不冷淡。

 

“这里太幽静了,戴宓不在家的那些日子,这个家岂不是更安静了,难怪……”我想到戴宓的父母,感觉他们的日子确实有些冷清。“人要是天天都生活在这种安静中,会不会也像我们生活在喧哗里的城里人那样,生出厌倦的情绪呢?大概是会的!我们不是也常常觉得无事而感到空虚和无聊么?这里的安静,大概和我们的空虚差不多吧。”

 

以前,我每见到偏僻的地方,特别是见到大山里的那些人家,就要生出这样的感叹。有好多回,在火车上,遥望那些大山深处单门独户的人家,我就有这样的感想:“他们难道不是与世相隔么?他们有和我们同样的认知么?他们中可能有很多人,一辈子也走不出脚下的大山吧?”我虽然这样想,可从没向人问起过这个问题。我离这些人太远,就是想问也没法问。也许,他们想要走出大山的愿望,就像我现在从城市中逃出来一样强烈!他们可能连做梦都想走出大山里恒久的寂静吧?真要是这样,多有意思:人这种动物,真难侍候,左不行,右也不是,非得事事经历,样样占全才肯作罢!

 

戴宓的母亲有五十多岁。她中等个头,十分和善。因为长年累月的田间劳作,给她留下了一些印迹。这印迹是乡下人都有的,就是四肢很粗壮,连手指也粗大结实。从这些粗大结实的手指上,也能让人体察出从她们身上流过去的那些劳累岁月。她的样子让我想到我的母亲。不知为什么,我从那些善良而健康的乡下女人身上,总能看到母亲的影子。她们身上确实有许多相近的地方——能干和待人热情,这让我感到温暖。

 

“戴宓说你是大学老师,看你多有学问呀!二丫的妈妈也说到你,说你是来我们这里做学问的,搞一样研究,是吧?”戴宓的母亲泡好一杯茶端来对我说。

“我没什么学问,只是一个一般的老师。”没想到戴宓已经在她母亲那里说起过我。

 

“你看你说的,没学问哪能在大学当老师呢?”她说着,脸上有了一些不相信的样子,然后拿眼睛看了一下戴宓,眼里含有一种慈爱。这慈爱像阳光一样照射到戴宓身上,她好像有感应似的,接受到了这爱的光芒,全身变得更加青春美丽了。接着她又说:“我们家戴宓也想当一个大学老师,她说那里才是真正做学问的地方。可是这有多难呀!她从小到大,学得那样辛苦,现在大学毕业了,又找不到工作。好不容易考上研究生,还得接着辛苦呢。现在她也和你一样搞研究,我和她爸都不懂这些,不知道她在研究什么,要是这研究最后能给她一碗饭吃就好了。”显然,她并没有弄懂读研究生的意思。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那一刻,我觉得有这样一位母亲是多么幸福和美好呀。

 

戴宓的母亲并不善言语,她和我的这一番话,已经算是很不寻常了。可能就因为我在她眼里算是一个有学问的人,才让她这么正统地说这番话的。后来,她一再要我尝尝她亲手做的那些姜糖和笋干。我不好违拂她的热情,只好一样尝了一些。可能我的样子太过于斯文了,她不依,非要我一样抓一把不可。

戴宓的母亲招呼过我后,又陪着说了几句客气的话,然后把戴宓叫到一边轻声说了几句就出门去了。

 

我没有见到戴宓的父亲,后来才知道,他父亲在外地打工。她还有一个弟弟,正在读高中,平时住校不回来。

 

戴宓一直忙着,几乎没有和我说什么。她给两个孩子上课很认真。我只在一旁看着,没有什么事情做,这样我就成了她的第三个学生。我手上没有长笛,听着她讲课,觉得美好,只得在心里按照她讲的去做,然后用心吹起来,仿佛真的笛声悠扬了。

 

“二丫,看着我的手指,是这个样子的。手指要放松,微微弯曲,不要太紧。还有你桐桐,不能老用一个指头,要让每个指头都有用……”戴宓给两个孩子一边讲解指法,一边示范给他们看。她的手指十分好看,细细尖尖的,像葱白一样。

她在给两个孩子上课的时候,我注视着她,一刻也没有放松。幸好她并不注意我。要是有一个大人在场,要是那两个孩子懂得一点男女的心事,而稍加留意我的话,我是不好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姑娘家看的。好在那时没人注意我,我全身心沉浸在幸福里。

 

课终于上完了,两个孩子又去打闹。他们追逐着,满院子都是他们嬉笑的声音。

 

“你们家住得真安静,”等她也坐下来后,我说。

“乡下都这样呀。”

 

“你为什么选择中西文艺比较呢?”

 

“不为什么。我从小喜欢文学,其实那时并不知道什么叫文学,也就是喜欢看小说,到现在仍然挺喜欢,可能是喜欢吧,这样就报考了这个专业。”

 

“老师,二丫抢了我的东西,”我们正谈着,桐桐跑过来说。

 

“桐桐,她为什么抢你的东西呢?”她看了一眼远处的二丫,“二丫,为什么抢桐桐的东西呢?来,还给他,你们要做一个好朋友。”她的声音一点也不严厉,但却有一种让人服从的力量。温柔和好听,也具有一种让人服从的力量。不一会儿,他们就和好了。

 

“文学专业就业路子太窄,我很迷惘,但也不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的,有时路是看不到的。但看不到,不等于没有。其实路还在那儿,它非得等你走到近前才能看到。有时路就在拐弯后才能展开在你的眼前。”

“你说得对,”

 

“你都看些什么书?平时写不写点东西?”

 

她一口气报了很多书名,全是大师的名著。我虽然也读过不少书,可和她比起来,只能自愧不如了。

 

“言老师,你平时写作么?”

 

“也写点,但写得不好。”

 

“能看看你的大作么?”

 

“哪有什么大作呀,也就是心情文字,看是可以的,但我现在手上没有。”

“没事的,以后给我看就是了。我要向你好好学习,有时也想写点东西,可就是不敢下笔,怕写不好。”

 

我看着她,在她的眼光刚从我身上离开,我就认真看着她,好像她是一件精美的瓷器,一件美化美奂的艺术品。

 

她的脸突然红起来,知道我直盯盯地在看她。

 

“其实我也不会写作,只是写着玩玩而已。不过,写作这事情,也不能怕,只要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写出来,只要吐露的是真性真情,我以为这样的文字即使不是文章,也一定不会太差。再说,你看了那么多书,哪有不会写的呢?问题是你要放大胆子才行。”当我回过神来,马上说道。

 

我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写作上的心得,对与不对,都不在意的,因为我心里想说话,愉快的心情,让我敞开了话语的心闸。

 

“你为何一个人来我们这里呢?一个人出门,家里人放心么?”

 

“哦……我……家里人放心,我……我还没有成家呢,我一个人……”

 

“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呀!”她有些惊讶,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相信的神色,不过一会儿工夫就消散了。她的惊讶我看得很清楚,她的意思是:“你看起来这么老了,怎么会还是一个人、没有成家呢?”不知为什么,她的惊讶和不相信深深刺痛了我的心,使我突然变得虚弱无力。这情形,仿佛做一样事正做得有信心时,突然受到了打击,全垮了下来,我的情形就是这个样子。我甚至觉得我们之间有一道代沟,虽然不是深不见底,但想要逾越也很难。“唉,我真的老了!”看着眼前的戴宓,我愈发觉得自己已经老得丑不堪言。“属于我的青葱岁月早就过去了。”青春的逝去,生命的虚度,让我第一次有了痛彻和悔恨。当我想到昨天晚上翻腾不息的心思,想到那鼓涨起的激情,这些更加让我难受。现在,对着近在咫尺的她,我连一点勇气也没有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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