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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的人生(海市蜃楼)

[更新时间]2012-09-19 10:31:06 [字数]3621[作者]庐山恋

 

 

 

作者:海市蜃楼

 

 

        爷爷一共兄弟四个,爷爷位列第二。 除四爷外,其他用曾祖父的话说:都很优秀!祖父是当时那片能够数得上的富家,爷爷酷爱读书,祖父便四处让他求学,其他两个爷爷子承父业:经商。只有四爷整天东奔西走地不知道在干什么,后来祖父就给他娶了老婆,希望能够留住四爷那驿动的心。四奶奶的家族也很有钱,而且奶奶说四奶奶年轻的时候也很是漂亮。可是在婚后不到半年,四爷便失踪了。再后来就听说,他参加了八路军,在后来就牺牲了。可怜的四奶奶便也只是过了半年的有夫君的日子,四爷走的时候,四奶奶已经身怀六甲,在大伯出生不久,就传来四爷牺牲的消息。于是大伯从来就没有见过他父亲的模样。

 

        四奶奶便再也没嫁,开始有下人伺候,日子倒也过得很不错,只是多少有点寂寞。后来解放了,家产被充公,房屋被分给了一些贫农。四奶奶不得已只有劳动来养大伯,而且四奶奶脾气极倔,从来不肯让其他爷爷奶奶们帮助。一个从未干过活的、养尊处优的女人,在突然之间要和那些劳动者一起下地干活,那里面所要承受的苦和毅力是可想而知的。那时候干活挣工分,需要按劳动量给。也就是说干了多少活才能拿到多少工分。对于没有干过活的四奶奶来说,能够挣到养活他们母子的工分也不容易。于是好强的四奶奶便咬牙向生产队长要了足够养活他们母子工分的农活(每天10分),白天她是肯定干不完的,于是每天晚上就可以看见在田间地头有一对这样的母子:儿子提着马灯(当时一种能够挡风的煤油灯),母亲则很认真地锄地或者栽秧。每每到深夜才干完。于是在大伯的潜意识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母亲不易!无论如何。都要孝敬母亲!这种想法在大伯的脑海里已经根深蒂固。

 

        四奶奶虽然很累、很苦,却从来没有让大伯丢下读书,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让大伯读书才有他们母子的出路,也只有这样大伯才可以脱离现状。大伯也很用心,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大伯为了早日让母亲结束那种生活,报考了示范学校,结果居然考得很不错。可是大伯去学校报名时,才发现他的名字就被大队支书的弟弟用了,而那个人已经在学校了。那个时候大伯知道了,权利所带来的好处,还有它一路畅行的便利,在一声轻叹下,大伯回家了。四奶奶闻知后,苦笑一下:命该如此,认吧!于是大伯便放下那些不平,拿起农具,开始用体力来养母亲,每天早出晚归、默默无语的劳作。

 

        那年,村里来了很多知青,都是从武汉过来的,住在大伯家附近。后来,大伯和一个女知青好了,但是四奶奶不赞成,原因是那些知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活不行,会加重他儿子的负担。大伯知道母亲心疼自己,便不再坚持,怕母亲伤心。那女知青返城的时候,去了四奶奶那里,哭着恳请四奶奶让大伯和她一起走。或许是封建传统的思想已经深深地扎根于四奶奶的大脑之中,她始终抱着一个理由:我的儿子再穷,也不会做上门女婿,不会仰人鼻息!就这样,在四奶奶那不近人情地理由和大伯一味顺从的孝顺下,那女孩极其不舍极其伤心的走了,在以后的一年多里,她一直没有间断过写信给大伯和四奶奶,一方面向大伯诉说相思之苦,一方面不放弃恳求四奶奶让他们在一起,可是四奶奶始终不答应。再后来,便没了那女孩的消息。大伯或许是把感情深藏,不想再考虑自己的婚姻问题了。在以后的10年里,无论是说媒的,还是有别的姑娘向他表白,他始终不曾答应。就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默默地守候着四奶奶,每天晚上静静地看着书。直到后来,一个瘦小的女人仓惶地“逃”到我们村,没有人敢收留他,大伯看她可怜:面黄肌瘦的、满脸惊慌。于是就让她住在了自己家。那女人告诉四奶奶。她是被人贩子拐出来的,她的家在陕西。她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不知道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四奶奶或许是动了同情心,也没有让她走,反倒劝她安心地留下来,静观其变。就这样,那女人留了下来,每天帮四奶奶做饭,收拾屋子,给大伯做鞋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伯喜欢上了这个瘦小的可怜的女人,而这个女人也喜欢上了善良、淳厚的大伯。在四奶奶的提议下,他们结婚了。也许是大伯已经三十多了,四奶奶很是盼望能够早日抱上孙子。可是大妈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结果上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大妈发育不良,很难怀孕。从此以后,四奶奶便不再喜欢大妈,对大妈百般挑剔。大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大伯喜欢看书,家里也有《本草纲目》,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研究研究。针对大妈的发育不良,大伯试过很多方子,大妈也很配合,几年里喝了不少中药。也许是上天眷顾他们,后来大妈居然怀孕了,再后来我的堂妹就出生了。她的出生让大伯、大妈还有四奶奶欣喜若狂。可是人的欲望是很难满足的,四奶奶发现了大妈能生孩子,就极力坚持让她再生一个,因为她说:大伯是她终生未再嫁守候着的宝贝,可不能断了后(没有儿子)。大妈也理解,也答应了。只是却一直未再怀孕,于是四奶奶的态度就很是恶劣,她认为是大妈故意的。对大妈的挑剔越来越厉害,大妈经常是流着眼泪在咽饭。因为她知道,大伯很是孝心,四奶奶在他的眼里超越一切!她也不想为难大伯。终于在又一次的忍无可忍之后,大妈喝下了早就准备好的农药。大伯发现的时候,大妈已经咽气了。大伯大哭一声:“我的亲娘呀!你到底是我的亲人还是我的恩人,还是我的仇人呀!我的一生不想有多辉煌,我只想有一个温暖的家呀!可是在你面前怎么就那么难通过呀?”悲愤之情第一次流露出来。四奶奶虽然很后悔,都是好强的性格却让她始终没有对大伯说一声对不起。大伯看看身边只有八岁的女儿,又看看躺在怀里已经死去的瘦小的妻子,说了一声:“我会把孩子抚养长大,也会让她成才的,你就放心吧!这辈子我不能好好照顾你,我就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后来和大伯闲聊,无意之中提及大妈。大伯的眼里满是泪水,叹息道:“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呀,小时候差点饿死,长大后又为了替父母还债,被迫嫁给一个老头,却还被那老头虐待,不得已的逃跑,又被人贩子钻了空子,一切的悲剧皆因她没有一点文化,甚至不识一字,故而就会无知。原以为我能给她些许幸福,可是到最后却命丧于此,我真的很对不起她呀!”说到此,大伯已经是泣不成声,我也已经泪流满面。

 

        再后来聊及那个知青,大伯的眼里明亮了许多:“她是个好姑娘,不嫌我是乡下人,真心实意的爱我,我却辜负了她,今生我欠她的情太多,来世再还吧!”我有些不解:“四奶奶几乎断送了你一生的幸福,难道你一点也怨恨她吗?”大伯长叹一声:“她为我受了一生的苦与罪,很艰辛的把我拉扯大,为了我,她一生孤单、寂寞,她也怕我会远走,这种护子情节我能理解,我不会怪她的。因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呀!她那么做自然有她的理由!”于是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再没有提起过。我知道,于那个女知青,大伯是付出了真情;于大妈,大伯更多的可能就是同情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大伯更加辛苦的劳作。为的是让女儿在生活上不委屈,堂妹很懂事,一直很少花钱。而且很用功的学习,因为那是对她父亲最好的回报!

 

        今年堂妹大学毕业了,也参加工作了。只是在千里之外,四奶奶也于三年前因病去世了。家里就剩下大伯一个人,他种了两亩地,种了一些菜园,也喂了一些鸡。春节见到他时,问他现在可好?他笑得很甜:“巧儿(堂妹的名字)大学也毕业了,也工作了,听说也谈朋友了,我一个人在家,有吃有喝的,而且每天还能吃一些土鸡蛋,自己种的菜又新鲜又好吃!闲的时候看看书,日子不知道有多开心呢。”听着他的话,望着他那被岁月雕刻的满脸皱纹,还有那花白的头发。(可见风霜已经很无情地在他脸上留下了沧桑的烙印)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流泪。欣慰大伯心态如此平和的同时,却又心疼不已。对于大伯,我是很喜欢的,因为他对我极好,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而且我们很投缘。每次回去看他,我都不忍离开。心里有太多对他的牵挂。但愿大伯能够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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