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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外五首)-----------------------作者:郭勇

[更新时间]2009-07-17 12:38:43 [字数]2050[作者]曲涧清风

 

《归墟》

 

题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为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列子•汤问》

 

伐下海岸边高高的棕榈

绞紧千百年柔韧的蛟绳

在月亮召唤来的排山浪滔里

我希望

有一群水手

绷满鸾凤羽翼细细缝好的帆

去往太阳破壳的地方

 

船上带好烈酒、淡水和女子

在每个风浪呼啸的夜晚

我们的船

站在浪尖

魅影般掠过驰骋的海盗

旋转着经过那些没有根的岛国

它们漂浮着

像大海掌心的泪珠

被终生诅咒

靠不了岸

 

远山背面的民族

冲我们遥远地打着招呼

黑幽的海面上

岛一样的鱼鳍撕开洋流的肌理

又静默地拉上封皮

 

目的地太远

无须划船

无须掌舵

水流一直在谷底指引

向东的航线

 

比水流得更快的

是刻在皮肤上的岁月

我们中不断有人苍老

有人死掉

 

死亡啊

你能否干脆一点

让我们能顺着极速下坠的整片海

仰面看清天空的尽头

临死前

心里装下

这四围倾泄而下的

世上最大的瀑布

 

《终南山》

 

题记:祖咏,洛阳人,开元十二年进士,其诗《终南望余雪》曰:“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传此诗为应制诗,制为五言六韵,共十二句,然咏四句而终。询之,答曰:“意尽。”

 

没有道士

没有剑侠

空寂的终南

并没有像一座活死人墓

 

墓里

冰冷的是温度

炽烈的

是情话

五百多年呢喃下来

让游玩到此的凡人

喟叹

 

走吧

今夜无风

去听听这山间缠绵的雪

怎样一层层裹甜了

鳞鳞的松柏

 

 

《影子坠落》

 

影子从高处坠落

还没有坠落的

是这城市最高层楼顶的一个人影

 

脚下的一切都像爬虫

渺小不堪

然而

自己心上的那些事却重若泰山

 

三个月工资没有发

伙食也没着落了

远方的家人

还在等一枚绿色汇款的希望

 

还是不跳

这不是问题

高处经过的风揉搓着

一只乌鸦漫不经心地飞过

 

楼下的人黑压压地围着

这条影子坠落了

人还在高处摇摆地站立

像清晨

一颗倦意难消的露珠

悬而未决

 

 

《草莓,草莓》

 

像喷礴而出的朝阳

口腔里充满了完全新鲜的清晨

牙齿被流淌的色彩裹挟

甜蜜咆哮着冲塞每一座味蕾的堡垒

 

吃完这颗草莓

我满意地直起身

香馥的十指染满浆汁

目光逡巡过这片盛满草莓的土地

 

路边不到一亩的田地

支起了数垄白色的大棚

一年有四季

这季有草莓

如果生活有翅膀

这些搁浅的降落伞包会带着果农

乘风飞离

 

饱食了一个上午

我拎起装有两斤草莓的塑料袋

打着饱嗝离开

回头望时

那个妇人

身材臃肿 皮肤黧黑

她的大嗓门仍在路边招徕:

草莓,草莓

草莓,草莓

 

 

 

《竹笋远道而来》

 

厚韧的笋衣褪在垃圾桶里

此时

它洁白的身躯卧在砧板上

刀的寒光划过

肋骨整齐打开

平仄的林歌

响彻厨房

 

初春嫩黄的鸟鸣催醒

花蔓青绿的手腕相邀

这枚竹笋刚从枯败枝叶的黑泥中探头

便勾上了母亲的解放鞋

 

从乡下

到城里

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

劫持着一枚竹笋

丈量了六十公里的距离

 

去年的一场大雪

竹笋的祖父和父亲们

以清脆的折裂

顺从了它们终生拒绝的倾斜

今年春天

更多竹笋木叶扶疏

年轻的枝条彼此搀携着

漫绿了山岭

 

这一切

一枚被打开的竹笋

都已经无从知晓

 

《朝颜》

 

绕啊绕啊绕啊

避开阻碍

迎着风立起

你嫩弱的触须始终

顽固地指向太阳

向高处攀爬

 

阳台四面封闭

你能感知的阳光

密度经过衰减

不能自由进出的风雨

让你忽略自然的馈赠

然而

生命的本能

驱使着你螺旋向上

 

松土

浇水

施肥

洒药

这些手段一一用过

你的叶片却日渐枯槁

离开了芬芳的泥土

你的相思令你瘦了吗

 

如果

有一天清晨

能看到你的笑

在阳台的花盆里

大肆播报夏天

或许我还会记得

朝颜

这个城里人起的

文绉绉的花名儿

其实就是

我们乡下最常见的

喇叭花

 

作者简介:郭勇,江西人,生于198012月。自幼爱好文学,大学期间开始文学创作,在多家报刊杂志上发表散文小说诗歌等作品,与友人出版散文诗歌集《追寻或者选择》,现供职于某媒体。

诗观:透明清澈,观照自身;细致悲悯,观照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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