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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梦 【第一部】

[更新时间]2011-04-15 14:34:59 [字数]21349[作者]刘文忠

红柳梦【纪实文学】
        第一章:   偷情的女鬼
   话说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八年,深秋的一个夜晚,刘老师教了一天书,连屁股也没有沾在炕沿上,就去地里往回拉葵花杆。一进门,爱人兰英就告诉他一个最新消息,生产队里安排,东沙窝的九亩承包地留下三天的水期。
     三天,要命呀!九亩地,光往回拉葵花杆,靠一辆半套车和一头老牛也是紧工呀。何况,还要把地翻了,淌上老秋水。
     刘老师和媳妇兰英知道,河套地区的地老秋水淌不上,明年不能种庄稼。再说,如果你不淌老秋水,其他邻近的人家地里一淌老秋水,会影响自己的地,把盐碱赶过来,自己的地会变成盐碱地,来年是颗粒无收!
       问题的严重性,让刘老师呆在那里,该死的沙窝地,每年就是这样,第一轮淌老秋水。
       刘老师和兰英把车上的葵花杆子卸下,给老牛喂上了料,因为在地里装葵花杆时,老牛已经吃的多半饱了,再一喂料,一喝水,肚子滚瓜溜圆。
       看着老牛悠闲的反刍去了,刘老师才想起自己下午二点半放学回家,只吃了俩块蒸饼,水没有喝一口。满嘴是西瓜发酵的滋味,说不出的难受。
      刘老师拍着老牛的屁股说道:“老伙计,我还不如你呀。”
      刘老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脸洗了一把,上了炕。谁知二只眼皮上下打架,拼命地搅和在一起,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
      兰英看着丈夫如此狼狈的样子,心痛的摇了摇头,一个人喂完猪鸡,再烧火做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刘老师感到无比愧疚。
      唉,难为她了!上地干活,孤鬼一人;收工回家背草抱瓜。人吃的蔬菜,牛羊吃的草,都要一个人用车拉回来。
      说起学校,更是让人哭笑不得,每个星期六下午,学生早早放学回家,学校一三五政治学习,二四六业务学习;放假了吧,还要参加函授学习15天。
      看看老天爷,专门和你唱对台戏,好不容易遇上个星期天,偏偏来个大雨倾盆,或者沙尘暴遮天蔽日,啥也干不成。
       兰英气恼地说:“唉,看来老天爷是专门给你放假的啦,老师好,为下了老天爷。咱们这人次糙,老天爷也跟你作对。”抱怨归抱怨,刺毛【讥讽】归刺毛,好不容易能坐在一起说几句话,自己也能沾光休息一下。

      做好饭菜,快晚上十一点,兰英推醒了刘老师,高声叫道:“吃饭了,醒醒!”
       刘老师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揉着朦胧的眼睛,嘴里问道:“几点了?”
       “快十一点啦!”
       “啊!,看我光顾自己睡觉,没有帮忙,夫人你辛苦啦。”
      “ 行啦,不要卖片汤,哄人了,快吃吧。”
     人是铁,饭是钢。填饱了肚子,三十刚出头的刘老师又是精神倍增,看着妻子的忙碌的身影,娇美的面容,充满生气的身体,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睛里像着了火。
     再看一眼睡在里屋里的孩子们,早已进入了梦乡。
     刘老师一把把兰英揽住怀里,兰英忙说:“你呀,连碗也不让人放好,一边去,我放好碗
           .......
     睡在刘老师旁边的兰英,打起来了呼噜。刘老师醒了,一看手表,正是凌晨一点二十。
    “啊呀,该起来了!”刘老师命令自己。他一个鹞子翻身坐了起来,怕影响妻子和孩子们睡觉,连电灯也不敢拉。
      刘老师胡乱穿好了衣服,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他走到牛圈,拉出来了老牛,再去一起个套邻居家把牛拉上,好去犁地。
      到了邻居家,人家一听来牵牛,吓了一大跳,不到半夜呀。当他知道刘老师去犁东沙窝地时,同情地说:“快去吧,就剩下你们一家的地啦,唉,可要把你忙坏了呀!”
      当刘老师牵着二头牛从自己的门前经过时,看到兰英站在门前,望着远去的丈夫,眼睛里含着心痛的泪水,“唉,”地一声叹息。
      也许是爱的力量,刘老师吆喝着一对牛,一口气犁了二亩多地,超过了标准,老牛也开始罢工。
     把犁的套解开,让老牛去吃草,上午邻居家还要犁地。刘老师一看手表,凌晨四点五十,离天亮还有差不多还有二个小时。
     离地二三里就是二个小海子,不时地传来不知道名字的水鸟的:“嘎--嘎--”的鸣叫声,在空旷的原野里传得好远,好洪亮,就像在跟前。虽然是深秋,还有不怕冷的昆虫在夜里觅食,沙枣树上的小鸟不时扑楞几下子翅膀,引起一阵骚动。
     一对牛撒着欢,去吃草去了。地里有的是没有拉回的玉米秆,杂草。刘老师没有精力去欣赏海子里水鸟的鸣叫,更没有去注意树上的鸟的骚动,散架的身体靠在地边一个孤坟就要梦周公了。
     突然,在前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朦胧的月色下,妖妖身姿,飘然若仙,身上穿着雪白的衣服,衣服上银色的光点闪闪发亮,正急匆匆朝刘老师走来。
     刘老师呼吸急促,头皮发麻,每一根都要竖立起来。
     人们早就传说,女鬼偷情的事情,今天活该自己倒霉,遇上了!可是,他不能逃走,因为腿也发麻,站不起来。正要大声呼喊救命,只听女鬼发话了:
      这正是:
         红柳疙瘩的狐子白刺林的鬼,抓走你的魂灵灵往望乡台推。
           第二章   大乡长头顶上的魔咒
     刘老师正要大声呼喊救命,只听女鬼发话了:“刘老师,你家的地犁完了,淌水也不?我家的地就要淌完了。”
     多么熟悉的话音呀!刘老师听着熟悉的话音,再看看熟悉的身体,不由得哎哟一声,他不好意思发作,当作女鬼的是自己的一个学生,去年初中毕业,回家帮助体弱多病的父亲种地,她叫梅雪。刚才看到她身穿白衣,是身上被白霜覆盖,在月色下发出了银色的光点。
     一切都真相大白,刘老师从梅雪手里交接过水,把田口子挖开,欢快的流水,哗哗哗朝刚犁开土壤里浇灌。
       刘老师看着太阳就要出来,东边的红霞漫无边际,几支朝阳的光剑穿过远方的薄雾,大地的颜色清晰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在地的东边,并排埋着二个坟,年长日久,已经看不出坟头,宛如平塌塌的二个乳头,在杂草丛中,有几株老干丫杈红柳长在旁边,如果不知道底细,你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它是二个坟,而且是刚土改时,著名的大乡长赵杰的二位原配夫人,都是不满二十岁,就驾鹤西游。
      第一位夫人姓李,名秀丽,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符合河套地区选美标准:圆盘大脸,阪婇婇的身体,是花蝴蝶蝶牡丹上落,毛花眼眼自带三分分笑。大屁股走起风摆柳,摄魂夺魄的一篓油。
      头一年腊八娶过门,第二年九月眼看要分娩,半夜发病,还没有来得及请医生,就病死了。
       按当地的风俗,请来了道人阴阳先生,刨开了肚,取出来婴儿点着了干木材火化了。
      第二位夫人姓高,身材苗条,人机灵,活泼大方,花眉大眼,内里透着秀气,是个村里的妇女队长,共青团员,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偷偷地爱上了失去妻子的大乡长赵杰。经过几次三级干部会议,当面锣对面鼓和乡长谈起了恋爱,在县长的支持下,步入了洞房。
      老父亲背后几拉女儿后腿,不让和二婚男结婚。可是女儿铁嘴铜牙:“沙柳条条乌柳梢,舍上性命也要和赵杰哥哥交。”
      谁也没有料到,前车的道道后车压,二夫人得病像山塌。
      二夫人也是半夜得病,没有等到天明,身怀六甲含泪西游到望乡台看哭成个泪人人的大乡长。
      人们议论纷纷,这是怎么了?干活也干不到心思上,真像荞麦地里撵起个兔儿,人在这里心在哪儿。
      说归说,议归议,在那个年代,刚解放,枪杆子里出政权,只是一阵风过去了。又有姑娘人送上了门,那就是王家的大女儿,已经二十出头的老姑娘了。当时的河套,女儿十六七岁时大都出嫁。十六岁说过一门亲,丈夫被抓国民兵没有回来,打四平时死了,一将二就耽误了最佳婚期,经媒人一说合,赵杰也没有大办婚事,悄悄地娶过了门。
      这个三夫人肚子不争气,头一年没有怀上,一家人平平安安。第二年开了春,蒙生生细雨淋桃花,大乡长太太害娃娃。这一下子倒了篓子撒了油,有人欢喜有人愁。王家的父母亲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总觉得也什么事情要发生。
      三夫人的母亲住在女儿的家里头,从早到晚看护着女儿。可是,女儿还是有了病,一天比一天严重。
     这天,老太太突然向女婿下了跪,求女婿放女儿一条生路。这一举动,把女儿女婿吓坏了,连忙扶起老岳母。
     赵杰牙一咬:“行!”
     赵杰和三夫人离了婚,在当时引起了地震。三夫人离开赵杰另嫁他人,生下了肚里的孩子,病也莫名其妙的好了,人们的好奇,传言猛于虎,赵杰成了“明星”。
      赵杰偷偷地请神汉进行解破的消息,不多久,人们都知道了。赵杰犯“七女星”,要娶第七个老婆才不会死。
     赵杰抱了东林场大渠畔的七七四十九颗满怀的大柳树,替新夫人去死,才解破了。说来也怪,赵杰不抱过的四十九棵满怀的大柳树,第二年开始叶子变黄,枝条枯萎,不几年都死了。
     赵杰成了怪人,头上戴上了魔咒。
     赵杰台上讲话,胆小的人不敢抬头。下乡老百姓不敢让他进门,躲的远远的。
     年轻的闺女媳妇更是怕看见赵杰,生怕他一口吃了。
     赵大乡长头上的魔咒,让他无法开展工作,几次调换工作岗位,最后在离老家百里的一个水利管理所,退休颐养天年,这是后话。
     
      对了,还有几句话需要交代明白。埋葬好了二位乡长夫人,人们发现不少年轻男人经常被这二位夫人魂魄勾住,应了那句:“闺女坟,活拉人。”的话。原来,年轻的女鬼被少年女鬼更好色,更怀春。正是:
      “大青山的黄鼠乌拉山的狼,真魂魂要把哥哥缠磨上。”
       正好,生产队有二位五保老汉,是一辈子光棍,先后死了,不知道是村民有心还是无意,把他俩埋葬在离乡长夫人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这样,村子年轻男人的麻烦少了,就再没有人流传出女鬼偷情的闲话。
     后来人们撩沙开荒,中间成了地,大集体土地承包时,刘老师正好分到了这块地。
     。
       河套地区是傅作义和平起义时,交到共产党手里的。没有经过轰轰烈烈的革命斗争,更不知道共产党是干什么的,在国民党政府的反动宣传下,只知道共产党是红胡子,共产共妻,半夜来了,专门割娃娃的耳朵,睡年轻的闺女媳妇,说的像魔鬼。
      土改工作组一进村,家家关窗闭户,不敢出门,工作发动不起来。到了谁家,都是一问三不知,只会摇头摆手。年轻的姑娘媳妇脸上搽一把灰炉土,连头也不敢抬。
        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半夜哭鼻子,大人劝哄不住,实在没有没有了办法,只要说一声:“悄声点,共产党来了!”马上停止哭声,连大气也不敢出。
        有的孩子胆子小,被吓坏了,第二天没有精神,大人们又去请来神汉或者巫婆跳大神,给孩子叫魂,破费银钱不说,还要耽误功夫。误了东家的活可了不的,要双倍还工的。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大人们是不会这样绝招吓唬孩子的。
      恰巧,土地改革工作组住在了赵杰的家里,在工作组的启发下,赵杰思想觉悟提高了,由于赵杰年轻有活力,嘴皮子来的快,能说会道,工作组看他是一个朴实肯干的小伙子,参加了几次培训。正好本地干部奇缺,当土地革命结束时,赵杰入了党,成为了积极分子,成为了干部。
        赵杰带着工作组走村串户,不分白天黑夜,不管刮风下雨,发动群众,带领乡亲们斗地主,分田地,当上了民兵连长。后来在米仓县合并大乡时,任平章乡乡长。
      赵杰成了一颗明星,镶嵌在家乡的土地上,熠熠发光。
      年轻有为的赵杰,谁也没有料到,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本土干部,头上戴上了魔咒.正是:刮起了一阵黄风吹熄一盏灯,黑格咚咚的大门碰上了一窝黄刺蜂。
        第三章  粉个嘟嘟的红柳花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他为人民谋幸福花咳哟,
     他是人民大救星。
     当这首歌在红柳湾小村唱响的时候,土改工作进展的如火如荼。
     在人们叫做沙罗圈的南沙弯弯里,住着一户人家。是刘老师的爷爷刘青山,今年刚刚进入四十岁,是从南梁外逃荒到来的。给地主张百发放羊,老婆给人家打短工,春天给张家种豆豆,锄麦子,夏天割麦子,割洋烟【鸦片】,秋天帮助收秋,冬天还要帮助刘青山接生小羊羔,一年四季脚后跟追着屁股,忙个没有完。还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刘青山身上的一件烂大皮袄,还是七年前从梁外逃荒时穿过来的,应了河套民谣:
          冬天毛朝里,
          夏天毛朝外。
          白天穿,晚上盖,
          天阴下雨毛朝外。
       再看看家里家外:
            人起炕光,
            破席子半张。
            地下放个烂半截水缸,
            红泥瓮瓮装着糠。

       刘青山有二个儿子。大儿子云海,被捉了二期壮丁,理由二丁抽一。人们在传言,在傅作义的部队打包头时死了。二儿子玉海,不满十六岁,和父亲一起给保长张百发放羊。还有一个独生女儿,叫红柳花,今年十四岁了。
       傍晚,保长张百发看见玉海和父亲刚放羊回来,连饭也没有吃,叫道:“玉海呀,去樊三疙梁去给甲长刘思明说一下,明天到去区公所开会。通知后早点回来,大爷今天给你们吃炖羊肉。”说完,还特别吩咐玉海妈,不要做晚饭了,玉海回来一块吃。
        这真是老天爷爷开眼了,东家请受苦人吃饭。
        玉海妈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去帮厨去了。玉海爹一个人抽着闷烟,红红的火在旱烟锅子里一闪一闪。
      已经上了灯,羊肉也快炖好了,左等玉海不见回来,右等玉海没有影踪。玉海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玉海爹也撑不住气了,出门瞭了好几回。
      这时,甲长刘思明一溜小跑来到保长张百发家。只见刘思明上气不接下气:“张保长,不---不好---好--啦,玉海被区上捉了壮丁了!”
       “啊!”张百发保长一跳丈二高。
        “妈的个x,老子的人他们也敢抓,再说,玉海不满十八岁,捉了兵犯法,他当了兵,你给老子放羊!”
      只见张保长声嘶力竭,二只眼睛冒火,气劈头盖脸的向刘甲长发来。
      刘甲长头低下去了,双手垂了下去,唯唯诺诺,像一条哈巴狗,平时那种张牙舞爪的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玉海妈一听,一屁股坐了下去,炉膛里的火溢了出来,烧着了烂棉裤还不知道。
       玉海爹一气不吭,头低得就要挨住地了。
      “不行,老子明天就去要人。”
       张百发保长拍了拍刘青山的肩膀,说道:“放心吧,兄弟,明天一早,我就去要人,谁要是少了玉海侄子一根寒毛,我要了他的命!”
      “吃饭,吃饭,今天的羊肉味道就是好!”张保长连忙让众人端碗啃骨头。
      第二天,一大早,张百发保长骑着枣红大走马去了区政府要人,谁知道,被抓的壮丁连夜开拔了,张百发气得要打自己的耳光,是刘青山夫妻快要跪下了,说是不能埋怨保长,是自己的命苦,才罢手。
       为此,玉海妈一想起玉海,就到羊房子后面的老榆树下哭,双手刨着地,拍打着老榆树。地下被玉海妈挖下了二个坑,老榆树皮也被玉海妈挖去了一大片。
      村子里女人们麻烦的不行,唱起来了爬山调:
             半夜狗咬来了人,
             麻绳绳捆住哥哥当了兵。
     
              傅作义抓壮丁害苦了我,
              拿上哥哥热肉疙瘩堵炮火。

               秃刺怪子落在烟洞上吼,
               保甲长害下我们一群活寡妇。

              白鹅鹅飞在退水渠,
              害的咱们男不男来女不女。

              一疙瘩石头滚南沟,
             保甲长挤逼的我们难存留......
      河套人民在傅作义蹂躏下活不下去了。这几年来在广大农村推行保甲制度、身份证、连坐法,特务密布,疯狂抓丁,年龄是十八岁到六十岁的男性,一个小小的河套地区抓捕壮丁达万人以上。
       有民谣为证:“七期国民兵,河套男人全捉净,老汉送到保队部,【随时可以出差,送军粮,抬担架,修路等】,老婆儿领了一丈布。【捉一个壮丁,给一丈土布,价值五角钱】
      红柳村就被捉去六十多人人。到处“捉游民”,老百姓听到傅匪一来,都喊狼来了。在抓丁中造成不少挖目断指等惨剧:樊三疙瘩四十七岁的杨焕子,用水烟揉瞎右眼;西布伦回民马二,用刀砍去四个指头。消极抵抗煞不住傅匪的凶焰,河套人民曾举行多次反抓丁行动。
  傅作义为了养活这么多的军队,苛征暴敛极为残酷。加上县、乡公粮和苛杂,人民所获几被掠夺净尽。很多人都是卖了老婆孩子交公粮,最后哭着离家去逃荒。土地大量荒芜,据国民党绥远省政府建设厅去年统计,全部已耕地仅及全部耕地面积的十分之一,这就是说在傅匪统治下的河套,荒地竟达十分之九。今夏灾荒扩及全套,几年中,饿死老百姓千余人。
  国民党为了苟延其反动统治,曾公布了“十杀令”,凡空室清野不跑者,隐蔽“匪”探(诬指人民解放军)者杀;不送情报者杀;稍有反抗不满者杀。今年我
军撤离丰镇,傅匪竟以曾领我救济粮为罪名,一次即杀掉三十八人。傅匪侵占绥东后,地主气焰高涨,在大树湾,太阳庙,沙沟桥一带向农民实行倒算,许多农民被割
掉耳朵或甚至打死。
  河套人民实在不能忍受了。不少地方人民已爆发零星的武装反抗。中国共产党河套地下地方武装,在敌不断“围剿”中,始终坚持阵地,并得到蓬勃发展。
      真是老天爷爷杀人不睁眼,麻绳绳偏从细处断。
      刘青山当下倒下了,浑身火烧雷打般的难受,一口气没有过来,差点背过气去。老婆李四女,只会傻笑,什么也不知道,一旦疯劲上来,一声长嚎,跑得浑身一丝不挂。
     今年刚满十六岁的独生女儿,更是出落的白净秀气,板倸倸的身体,圆盘大脸惹人喜欢。人家的姑娘叫这个花,那个花,她偏偏叫了个红柳花。抄持起这个家。照顾病在炕上父亲,疯疯癫癫的母亲。
     天灾躲不了,人祸更可怕。
     这正是:
            大黄风刮起一溜游沙沙,路路上早就把那闪人的坑坑挖。
      第四章   圈套
      河套爬山调-----题记
          大门洞洞的风,旱地里的葱,
          财主的算盘“善人”的心  。
  
           云里的日头洞里的风,
           蝎子的尾巴财主的心。

          一笸箩恶煞【垃圾】一笸箩灰,
          天下的财主一样样的灰。

          骂一声财主好黑的心,
          吃上红肉屙白粪。【狼狗等屙的是白粪】
     说起保长张百发,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不像别的财主那么抠门,是有求必应,根本不是山曲里唱的那样。
     只要讨吃要饭的来到门上,残汤剩饭也会打发一些,特别吩咐老婆把狗栓的紧一些,以免伤人。
     走投无路的逃荒者,只要求到张保长,愿意当长工者,头一年全家管饭;愿意租种土地者,除了指定亩数外,还给你指一片荒地,让你开垦,头一二年免租;春季种地时给你借籽种,如果需要牛和工具,不要钱,换人工,一个牛具换八天工。青黄不接的时候,把小米借给你,秋天还小麦。
      更让人佩服的是,张家娶媳妇,李家葬父亲,李保长是一把带东好手,打里照外滴水不漏。
      还有那,那些征税呀,摊派民工修路挖河出差的事,能推就推,能抗就抗。
      看见穷人,笑容满面,没有一点财主的样子。
      这样的地主,天下有几个?
     
     傅作义的部队打包头已经二天了,连续进行了七次进攻,都被共产党贺龙的解放军击退,护城河里水变成红色的了,双方死的人就像农村垛麦垛一样,堆叠的像小山。
     打仗有经验的老兵知道:“老兵怕号,新兵怕炮。”
     如果后面有号声,是当官的执法,发起向前冲锋,十有八九要送命。
     新兵就不一样了,他不知道底细,大炮一响,魂飞魄散,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刘云海一伙从河套抓来的新兵,虽然半年多了,除了学习就是跑步。武装训练很少,兵多武器少。枪发到手了不到二个月,实弹射击只训练了一个星期,刚学会往开拉枪栓,上子弹,就被拉到战场上。
     河套放羊娃娃,哪里见过这种大世面。不等冲锋就有的哭开了,心跳的像个小兔子,汗流浃背,二条腿不听使唤,随着大部队一窝蜂来到了包头城外。眼看着就要天黑下来,硝烟滚滚,连太阳也被遮挡住了。
      第一眼映入刘云海眼里的是那像堆垒麦垛似的死人,还有那血,冒着热气,鲜红鲜红的还在流,已经凝固的黑紫黑紫,结成了块软颤颤的抖动。
      前三天,刘云海就感冒了,一直硬扛着,班长不管,排长不问,头痛的就要爆炸。看着那么多的死人,那么多的血,刘云海就像腾云驾雾一般,脚下轻飘飘的,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
     当刘云海正在跑步向前时,只听脚下:“噗哧!”一声,踩上一尺多深的血里,脸上被飞溅血糊住了眼睛。
      “妈呀,血!”刘云海大叫一声,几乎就要跌倒。
      “跟上!”不知是哪个当官的照刘云海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刘云海眼前一黑摔倒在路边,滚在了路壕里。
       当刘云海醒过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激烈的枪炮声不再是一阵紧一阵稀,而是和刮大风一样,呼呼的。炮火的闪光把天空都照亮了,呼喊声,军号声连成一片。
       刘云海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分不清东南西北,又不知道向何处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突然,溜过来几个黑影。只听其中的一个说:“逃跑吧,现在谁也看不见咱们!”
       “好吧。”有几个人附和着。
        “逃跑?!”刘云海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可是又一想,人生地不熟往哪儿逃,如果抓住逃兵,会枪毙的。
       不行,鱼还有露网的呢,逃出去再说。不容刘云海再胡思乱想,逃生的愿望占领上风。
       刘云海尾随着那几个人就跑。
      那几个人前面跑,刘云海后面紧相随,跑着跑着听不见枪炮声,也看不见炮弹爆炸时的闪光。
      突然,前面几个人停住了脚,恶狠狠地朝刘云海包抄过来。
      只见一个高大个子的年轻人说:“兄弟,你为什么追着我们不放,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什么,放我们一条生路?刘云海越听越不明白,脑袋里像一锅浆糊。
       那个年轻人又说:“兄弟,打狐狸是为得要皮,您追我们也是为得领几个赏钱,我们弟兄给您凑上几个,不比那几个赏钱少,可怜可怜我们,放了我们吧,也算您老人家大恩大德。”
       听那口气,几乎要跪下来磕头了。
       刘云海还是一头露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声不吭。
       有一个人火冒三丈,破口大骂:“妈的x,实话告诉你小子,爷爷们就是逃兵,抓回去是死,拼了命也是死,弟兄们,动手吧,干掉这个小子!”
      “大哥,我也想逃跑。看见你们前面跑,我后面追,好逃命。”刘云海说了实话。
       “啊呀,你小子也是逃兵,可把我们吓苦了,以为你是追逃兵的。你小子跑得好快呀,把我们跟的寸步不离。”其中的一个人慢吞吞地说。
       “兄弟,你是哪里的,几期国民兵?”有一个人在问。
       “我.....刘云海正要回答。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枪声在他们一群人头顶响起。
      “ 不准动,举起手来!”
       随着命令声,十几支手电光齐刷刷地照过来。
                 这正是:歪嘴嘴葫芦秋嘴嘴瓜,苦人人偏遭冰雹雹打。
第五章。奇遇
      谁知刚刚搞清楚大家都是几个逃兵,大家伙还没有松一口气,互相问个明白,就被十几支手电照住,抓了俘虏。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楚是谁,刘云海被这伙人用枪指着,举着手,低着头只顾走路。
     刘云海心里害怕极了,早就听说抓住逃兵就枪毙,今天就是死期!他的泪已经流干了,从被抓壮丁那天起,那一天不流几回泪。
     深秋的夜晚,冷风飕飕,像一口大铁锅倒扣过来,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几个逃兵,就像扣在鱼罩里的鱼,再扑腾也是案板上的肉。
     从早上紧急集合到现在,还没有吃上一碗热饭。背包里的干粮也吃完了,水壶里的水也见了底。
      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吧,谁让自己命不好。就是不能见上父母一面,不知道可怜的弟弟玉海和妹妹现在如何,想到这里,刘云海不由的鼻子发酸。
     还有,樊三疙瘩的翠翠,她说过......,唉,快死的人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刘云海不把头向后仰了一下,不让发酸鼻子把涕流下来,高举的双手也发麻发困,就要耷拉下来。
      “报告连长,抓了八个国民党逃兵!” 一个年轻的解放军战士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兵报告。
      刘云海偷偷地打量了几眼,怎么也看不出眼前这个中年老兵像个当官的。和其他解放军战士一样,破烂的衣服,脸被炮火熏得像黑脸包公,肩头上还露着棉花,可能是挂了彩,发黑的血迹格外醒目。
   那个被称作连长的人看也没有看他们,就走过一个文书模样的战士,一一询问他们八个人的年龄姓名住址,并且登记造册。
    刘云海一一作了回答,再也站不住了,只觉的天旋地转,身子像一滩泥,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下。
    “卫生员!卫生员!”那个叫做连长的人急声大呼。
   
      当刘云海醒过来后,是第二天早晨,他躺在一家老乡的炕上,卫生员立即叫来了连长。
      这下子可把连长看清楚了,四十岁上下,宽眉大眼,黑黝黝的脸上,一副庄稼汉子的模样。一听口音,也是满嘴河套话。
      老乡遇到老乡,二眼泪汪汪。
      连长没有流,是笑着和刘云海说话。
      刘云海也没有流,他经过这半年的经风雨见世面,再加上血与火的考验,成熟多了。
     “小刘同志,既然我们相遇的一大大【一块】,我们就是弟兄,你不给刮民党卖命,自己求活命,这就是一大进步。家里是给地主放羊的,我们更是阶级兄弟,共产党优待俘虏,我们欢迎你参加解放军,不知道你的意下如何。”连长温和地问道。
      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乡连长,和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再看看连队这些当兵的,一个个生龙活虎,虽然吃得是粗粮,穿得破破烂烂,说说笑笑就像一家人一样。可是,经过国民党的反动宣传,自己对人民解放军认识不足,低着头,红着脸,轻轻地摇了摇头,嘴里说道:“我不想参加。”
      “唉---”连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家乡的老百姓就是被国民党,地主老财坑害苦了,受他们的反动宣传的害太大了,也难怪,热土难离呀。”
       连长沉思了一下,说道:“如果回老家,过几百里国民党的统治区,太危险了。这样吧,先跟这位老乡到他们家乡住几天,他们的家乡解放了,等河套解放了,再回去好吗?”
       连长说完,用手指了指身边一个快要五十岁的中年人,他是萨拉旗人,也是被国民党的逃兵,和刘云海一起被俘虏的。
       只见那个人笑眯眯的正在抽着一袋烟,一听说,连忙爽朗地说:“行了,没有问题。”
       临走时,连长让财粮秘书发给每一个人路费,干粮。还给他们每一个人开了介绍信,路条。
       连长又把自己的二件洗的干干净净的布衣,给了老乡刘云海,再三嘱咐,河套地区快要解放了,解放了再回去,千万不要再被国民党军队抓住,当了炮灰。
    
        走到半道,刘云海突然拍着自己的脑门子。大声叫道:“哎呀我的妈,怎么没有问一问连长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不行,我要回去问问!”
        那个带刘云海的中年人说:“算了吧,兄弟。人家的队伍说不定早已开拔了,再说我们已经走了二十多里路了。”
        “你们河套娃娃就是老实像个榆木疙瘩,没有见过世面,公开场合连个话语也没有。”
         是啊,人家都说咱们河套人瞭不见自己家的烟筒就要哭鼻子,真的不假,那还有那么多话。刘云海心里想着,不由的自己也觉得好笑。
        “大---大叔,你叫什么,家住在哪里?”云海却生生地问道。
         “早没有问,晚了。这是个秘密,回去告诉你小子。”那个中年人幽默地说。
      这正是:
           一对对鲤鱼摇头摆尾顺水水流,不知道龙门闸闸在哪里头。
       第六章   唱山曲儿的三哥哥
        还不到家,那个中年男子就放开嗓子,颤悠悠地抖开了爬山调:
       “避风湾湾旋风柴,高飞远落我折回来......
        唱罢,把手一指说:“小子,你看,那就是我的家。”
        刘云海顺着中年汉子的手指的方向,一看。在那土包包后面,依稀可见几户人家,在明媚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个中年汉子叫薛老三,官名叫薛长河。今年四十八了,属小龙的。是当地有名的二人台唱小生的。
       可惜八字不好,生下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又是个妨娘害老子的命,十二岁父亲得斑疹伤寒去世,第二年娘害黄水臌症去世。留下薛长河一个人孤苦伶仃,没有人收留,眼看就要冻饿而死。
      正好在这时,用鼻子吹枚陕西艺人倪丑旦到了托县。在给一家富人家演出时遇到了薛长河,看到这个讨吃小子给人家端茶倒水时,跑的一溜风,人也机灵,父母双亡,在好心人的撺掇下,薛长河到这个临时的二人台草台班子里打杂。
      也该是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老家雀,薛长河娘肚子里带来一副好嗓子,没有二年,个子也长的苗条,人模样也秀气,心还特别灵。
       二人台唱词听过二遍就会,如果有的演员因为有事不在,他还能临时顶一阵子。不要看年纪小,一点也不怯场,过门套路一点不差,把丝弦压的风雨不露。
       一来二去,薛长河成了台柱子,把二人台里的三哥哥演活了。人们不再叫他薛长河,都叫他三哥哥。

         二人台爬山调是土生土长在内蒙古西部地区的:“诗经。”它朴实无华,天籁自鸣,平中见奇,真情感人。
           它是山野草地,田间地头劳动人民心声的自然表露,又是内蒙古西部地区人民的社会历史,时代生活和风土人情的一面镜子。有着悠久的现实性与传统性,伴随生活而来。是劳动人民在社会生活斗争中,用汗水和血泪浇灌出来的花朵。
        二人台字字血,声声泪,是劳动人民的生活缩影,又是他们的集体智慧和艺术的结晶。
        二人台爬山调唱了多少年,多少代,我也说不清。有一首爬山调歌词里唱道:
       “朝朝唱,代代唱,也不知道唱死了多少老皇上。”
       二人台爬山调内容极为丰富,塞外地区的人生百态,,习俗风情,山川树木,鸟兽鱼虫,天文气象等全部纳入歌中。
     三哥哥脑子活泛,记性好。更可贵的是即兴发挥,有人戏称:“三哥哥调子多,紧唱慢唱一笸箩。”
     三哥哥自己在唱:“黄河水呀不断流,三哥哥我的曲儿不断头。”
     三哥哥有才,唱的家喻户晓。可是,三哥哥的遭遇是:“脱了毛的鹰鹞飞不高,花翎翎喜鹊落在臭水濠。”
      三哥哥为了躲避抓壮丁,离家出走,东躲西藏,还是被在后套打坐腔时被抓。本来吃开口饭的人不容易,人们把他们叫做:“打玩意的”“唱戏的”,受人歧视,死后不能进祖坟。
      为了一口饭,奔波在乡野田间。到处赶庙会,办社火,献艺卖唱,今天给李家祝寿,明天给王家娃娃过满月打坐腔,后天给刘家儿子娶媳妇打喜棚,和叫花子差不多。遇上荒年歉月,衣食无着,苦不堪言。只好背井离乡,乞讨为生。或者打工受苦揽长工,活活的一苗无根草,随风风起飞四处落。
      有一年,在河套揽工,期满回老家。走在半道,住在老乡家里。一听说是三哥哥,老乡热情招待。为了答谢房东,吹笛演唱,谁知道触犯一家乡绅,说是冲撞他家的老祖宗的灵魂,让三哥哥树碑招魂。经过给乡绅下跪叩头,点烟赔情,交出来身上的几个血汗钱才放行。
      正是叫天天不语,叫地地不灵,求神问卦满脸尘。
      听到这里,刘云海长叹一声:“转弯弯炉台转弯弯炕,苦豆根水水熬的黄连连汤。哪你老哥又没有娶女人?”
      三哥哥一听说娶没有娶女人,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三哥哥的意中人是他的一位粉丝,爱唱山曲和二人台,更爱看三哥哥演出的二人台。只要三哥哥一演出,看了一场又一场,转了一村又一村。
      演戏的无意,看戏的有心。
      这个粉丝叫爱爱,年满一十七岁,你看她是如何长相:
       大河畔上栽柳树,
       花衫衫耀的哥哥好眼雾。

        小妹妹穿得一条红棉裤,
        好像一棵雨中的桃花花树。

        珊瑚珠珠胳膊上绕,
        一见哥哥抿住小嘴嘴笑。

       白鞋红花一点血,
       走路好比风搅雪。
    
        长腿云彩遮不住天,
        马鬃鬃遮住毛眼眼。
    三哥哥是个楞头青,不知道女娃娃的心。师傅倪丑旦倒是看出了眉目,当面锣对面鼓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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